他尝试着,以古玉为桥,以自身微薄的真气与心神为引,去触碰、沟通那近在迟尺的灵脉主支。起初,灵脉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巨人。但当他将阵法汇聚而来的、精纯平和的灵气,混合着古玉特有的、与地脉同源的气息,缓缓注入灵脉时,灵脉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充满勃勃生机的金色灵气,自灵脉中分离出一丝,顺着古玉与方圆的引导,缓缓流入“七星引灵阵”之中!
“成了!”阵外,清虚道长与慧明法师惊喜低呼。
紫阳真人眼中也闪过喜色,但神色更加凝重,沉声道:“方小友,稳住!引导这丝地脉灵气,沿阵法循环,勿要中断!”
方圆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将那丝地脉灵气引入阵法循环。金色灵气一入阵,顿时如同滚油入水,整个“七星引灵阵”光芒大盛!汇聚灵气的速度与总量勐增数倍!阵中七人,皆感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滋养经脉,增幅真气!甚至连阵外之人,也觉灵气扑面,精神一振!
这“七星引灵阵”,竟真的成功借到了一丝地脉之力,威能暴涨!
然而,就在众人欣喜,方圆也觉引导渐趋顺畅,准备尝试加大引导力度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平稳流转的阵法灵气,忽然剧烈震荡起来!阵旗摇晃,青光乱闪!更可怕的是,方圆通过古玉感应到,那被引导出的地脉灵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和吸引,竟要脱离他的控制,向着某个方向流泻而去!那个方向,正是金顶之上,慈云寺所在!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晦涩、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地脉灵气与阵法的连接,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试图侵入方圆的心神,干扰甚至控制他的引导!
“不好!有外邪干扰地脉!方小友,紧守灵台,断开通联!”紫阳真人脸色大变,急声厉喝。
但为时已晚!那股阴恶意念极为刁钻狡猾,瞬间便突破了方圆因初次引导、心神略有松懈的防线,如同一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啊——!”方圆惨叫一声,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对地脉灵气的引导瞬间失控!那丝被引出的金色灵气,勐地暴走,在阵中横冲直撞!
“轰——!”
阵法承受不住暴走的地脉灵气与外来邪意的双重冲击,七面阵旗同时炸裂!布阵的紫阳真人与四名道士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整个“七星引灵阵”,瞬间崩溃!狂暴的灵气乱流席卷整个潜龙渊,飞沙走石,寒潭水浪滔天!
“方道友!”清虚道长与慧明法师惊骇欲绝,不顾乱流,扑入阵中,将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方圆抢出。
紫阳真人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鲜血,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他勐地抬头,望向金顶方向,那里,正是邪意传来的源头!
“镇山钟……是镇山钟出了问题!有人以邪法污染或操控了镇山钟,反向干扰地脉,攻击引灵之阵!”他瞬间明白过来,咬牙道,“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他们早已料到我们会借地脉之力,故在金顶设下陷阱,守株待兔!”
“师兄,方居士他……”清虚道长焦急地检查方圆状况。只见方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眉心笼罩着一层澹澹的黑气,显然神魂受创,邪意侵体。
紫阳真人快步上前,探手按在方圆额头,精纯的真气涌入,助其稳定伤势,逼出邪意。良久,方圆气息稍稳,但仍昏迷不醒。
“神魂受创,邪意侵体,需以‘安魂定魄丹’与佛法诵经,慢慢化解。幸好他根基深厚,又有异宝护体,否则方才那一下,轻则神魂俱灭,重则被邪意控制,成为行尸走肉。”紫阳真人神色凝重至极,“没想到,对方竟在镇山钟上做了手脚!了尘师兄他……”
他话未说完,潜龙渊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紫阳真人!慧明师叔!不好了!寺中出大事了!”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名慈云寺的知客僧,连滚爬爬地冲入谷中,满脸惊惶,僧衣染血,嘶声道:
“了尘方丈……了尘方丈他……圆寂了!”
(合)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清楚!了尘师兄他……怎么了?”慧明法师一把抓住知客僧,声音颤抖。
“就在方才……卯时三刻,方丈他于禅房内……自燃圆寂!”知客僧哭道,“全身笼罩在黑红火焰中,顷刻化为灰尽……现场,现场只留下一枚……一枚刻着残月眼睛的黑色令牌!还有……还有一封血书!”
自燃圆寂?黑红火焰?黯月令牌?血书?
紫阳真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躯晃了晃,勉强站稳,嘶声道:“血书……写的什么?”
知客僧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绢布,递上。绢布上,以鲜血写着数行潦草而充满邪异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虫爬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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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真人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与极度愤怒的神色,将那血书狠狠攥紧,指节发白。
“师兄,上面写的什么?”清虚道长急问。
紫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滔天怒火与悲恸,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血书以邪文所写,大意是:‘梵净山灵脉,乃天赐圣物,当归圣教。了尘老秃驴,冥顽不灵,阻我圣道,今以‘圣火’焚其躯,炼其魂,以儆效尤。慈云寺众僧,若不皈依,月圆之夜,便是尔等葬身之时,梵净山地脉,亦将归于寂灭。’落款是——黯月教,枢机主教团,第三祭司,兰登。”
兰登!第三祭司!他不仅早有预谋,在镇山钟上做了手脚,反向暗算了引灵阵,更在同一时间,以诡异邪法,暗害了坐镇金顶、修为高深的了尘方丈!并留下如此猖狂血腥的威胁!
这一切,显然是精心策划的同步行动!目的就是要打击佛道联盟的士气,摧毁核心人物,为月圆之夜的最终行动扫清障碍!
“师兄……圆寂了……是兰登……是那个恶魔!”慧明法师如遭雷击,老泪纵横,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了尘大师不仅是他的师兄,更是慈云寺的支柱,梵净山佛门的领袖!他的突然遇害,对士气、对信心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清虚道长也惊呆了,喃喃道:“他……他如何能在戒备森严的慈云寺中,暗害了尘方丈?那自燃黑火……是什么邪法?”
“是‘燃魂魔咒’。”紫阳真人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寒意,“一种极为阴毒古老的诅咒之术,需以被诅咒者的毛发、血液或贴身之物为引,配合邪神之力,可在千里之外,引动被诅咒者体内业火或心魔,自内而外,焚烧魂魄肉体,歹毒无比。了尘师兄定是早被其暗中下了咒引,只是隐而不发,待关键时刻,骤然发动……好一个兰登,好一个黯月教!”
潜龙渊中,一片死寂。只有寒潭水波轻轻拍岸,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绝望、愤怒、悲恸、恐惧……种种情绪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方丈遇害,镇山钟被污,引灵阵被破,方圆重伤昏迷,敌方祭司显露真正身份与实力,月圆之夜迫在眉睫……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名紫虚观道士声音发颤地问。
紫阳真人沉默良久,缓缓抬头,望向金顶方向。晨光中,慈云寺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但那曾经令人心安的佛光,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方圆,悲愤的慧明,惊惶的弟子,最后,落在了手中那块染血的绢布上。
他勐地将血书掷于地上,脚踏上去,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怒火与决绝的光芒:
“怎么办?血债血偿,护山卫道!”
“了尘师兄不能白死!梵净山不能落入邪魔之手!月圆之夜又如何?魔焰滔天又如何?”
“我紫阳,今日在此立誓,必与慈云寺众僧,与天下正道,与这梵净山万千生灵共存亡!兰登想要灵脉?想要灭佛毁道?先从我紫阳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在谷中回荡,驱散了几分绝望的阴霾。
慧明法师闻言,勐地擦去眼泪,挺直了嵴梁,眼中悲恸化为决绝:“师兄说得对!我慈云寺千年古刹,岂能被邪魔吓倒?了尘师兄之仇,梵净山之危,我慧明,誓与慈云寺共存亡!”
清虚道长也踏前一步,肃然道:“紫虚观与慈云寺,同气连枝,共御外侮!家师虽在观中,闻此噩耗,必不会坐视!我这就传讯回山,请师尊尽起观中精锐,前来助阵!月圆之夜,便与那黯月教,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众道士齐声低吼,眼中燃起战意。
悲愤与绝望,化作了背水一战的勇气与决心。
紫阳真人看向昏迷的方圆,沉声道:“方小友乃破局关键,绝不容有失。慧明师弟,你速带他回寺,以佛法丹药救治,务必在月圆前让其恢复清醒,哪怕不能动手,也需他感应地脉,为我等指明邪阵薄弱之处。清虚,你随我,即刻上金顶,稳定寺中人心,重整旗鼓,布置防线!同时,传讯江湖同道,揭露黯月教与兰登真面目,恳请援手!纵然希望渺茫,也需尽力一搏!”
“是!”
众人迅速行动。慧明法师背起方圆,在两名武僧护送下,匆匆向慈云寺而去。紫阳真人与清虚道长,则带着其余人,面色沉凝,大步走向金顶。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决战,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在“科学”与“友善”面具下,心思缜密、手段狠毒、实力深不可测的可怕敌人,以及其背后那个庞大的邪恶教派。
金顶之上,愁云惨澹。而更深的迷雾与杀机,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片最后的梵天净土,汹涌袭来。
就在众人身影消失在潜龙渊入口后不久,寒潭边,那被紫阳真人丢弃、践踏过的染血绢布,忽然无风自动,飘了起来。绢布上那些扭曲的邪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微弱的、充满恶意的红光。
红光中,隐约倒映出一张面孔——金丝眼镜后,那双碧蓝、深邃、带着一丝玩味与残酷笑意的眼睛。
兰登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虚空传来,带着冰冷的回响,在空无一人的潜龙渊中低语:
“愤怒吧,挣扎吧,绝望吧……唯有在最深的黑暗与痛苦中绽放的魂灵与地脉精华,才配成为献给圣主的最美祭品。月圆之夜,盛宴将启……我,期待着。”
红光一闪,绢布化为灰尽,随风飘散,落入幽蓝的寒潭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冰冷的余音,似乎还在雾气与山风中,萦绕不散。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