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也隐藏极深,彼此试探,心照不宣。
陈先生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
只是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失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如此,便有劳梁大夫了。能得缓解,已是万幸。”
梁红取针,选穴:百会、神庭、内关、神门、三阴交、太溪、涌泉。
手法以“导气归元”为主,配合一丝“透穴疏络”的针意,银针轻颤,将温和的真元与疏导之力缓缓渡入。
刻意避开了那“涩”意可能游走的几个关键节点,只做外围疏导安抚。
施针过程中,陈先生神色舒缓,闭目感受,末了轻叹一声。
“梁大夫针法,果然玄妙,陈某顿觉神清气爽许多,那附骨之疽般的隐痛也似减轻了。”
留针一刻后,梁红起针,又开了一张方子。
以天王补心丹合甘麦大枣汤化裁。
加重了安神定志、调和营卫的药物比例。
另加入几味药性温和、能轻微涤荡异常气机的药材,如茯神、远志、丹参、郁金等。
“按方抓药,先服七剂。”
“期间需静养,忌劳神,避风寒,尤其勿近阴湿秽浊之地。”
梁红将方子递过,意有所指。
陈先生接过药方,仔细看了,郑重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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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梁医生。”
陈先生起身,提起皮箱。
“天色已明,不便再多打扰。七日之后,若得空闲,陈某再来复诊。”
“陈先生慢走。”梁红送至门边。
陈先生拱手作别,转身踏入已渐渐亮起的晨光中,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拐角。
梁红关上门,背靠门板。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方才施针看似寻常,实则他需时刻压制自身伤势,控制针力不去触动对方体内那诡异的“咒痕”节点,心神消耗极大。
更重要的是,后院囡囡的惊叫和那泄露的一丝怨念……
他快步走回通往后院的门边,侧耳倾听。
小间内传来囡囡低低的、惊魂未定的啜泣声,但“隐匿安魂阵”并未被破坏,那丝泄露的怨念也已消失。
梁红没有立刻进去。
他走回诊案边,目光落在陈先生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又看向门外他消失的方向。
这个突如其来的“病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波澜不惊,却在潭底激起了难以预料的暗流。
而囡囡的异常,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医馆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急促、慌乱,伴随着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
“梁医生!开开门!我爹他……!”
梁红眉头一蹙,走到门边,透过窥孔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面容姣好却满是泪痕与惊恐,正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个风寒咳嗽的,阿秀。
身后跟着两个邻居模样的男子,用软床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刘老汉。
刘老汉双目紧闭。
面色却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酡红。
呼吸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缕带着泡沫的暗红血丝。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竟然浮现出一片片铜钱大小、边缘清晰、颜色鲜红如血的斑疹!
阿秀拍打着门板,声音凄惶。
“梁医生!昨夜我爷爷从外面回来还好好的,半夜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身上长出这些吓人的红斑点!”
“喝了退热药也不顶用,刚才还吐了血!求您快救救他!”
高热?谵语?血斑?咯血?
梁红心中猛地一沉。这症状……绝非普通伤寒温病!
他立刻拉开门闩。
门外,晨光彻底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刘老汉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红斑,以及阿秀绝望的脸。
新的“病例”,以如此迅猛而凶险的方式,再次找上了门。
而梁红隐隐觉得。
刘老汉这突如其来的怪病,与昨夜忘川渡的逃脱,与今晨陈先生的神秘到访,与这柘城上空愈发浓郁的、无形的阴翳,恐怕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