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矮桌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一股浓郁、霸道，甚至有些刺鼻的工业调料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与刚才屏幕上那些“高级艺术品”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男人没有回头，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合成的沙哑声音响起。

“坐。”

“在我吃完这碗面之前，不要说话。”

陈元神色淡然，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没有被对方营造的诡异气场影响分毫。

他反而慢慢闭上了眼。

神级味蕾，在这一刻全面激活。

他不是在品尝，而是在用鼻子，以超越质谱仪的精度，解析着空气中每一个漂浮的芳香分子。

调料包里的脱水蔬菜味、酱包里的劣质牛油味、粉包里高浓度的谷氨酸钠……

一切都清晰可辨。

但，就在这片由工业化合物构筑的风味海洋之下，陈元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0.01%的异常。

那是……某种植物根茎在高度紧张环境下，分泌出的微量生物碱的气息。

是藏在霸道调味下的……一抹恐惧？

男人吃面的动作很安静，甚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吸面，喝汤。

一滴不剩。

他放下筷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却又无比空洞的叹息。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在陈元平静的注视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没有伤疤，没有狰狞。

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甚至有些过分俊朗的东方面孔。皮肤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苍白，但五官犹如刀刻。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疯狂，以及……深不见底的孤寂。

他就是“幽灵”。

“家……的刻度？”

幽灵轻声重复着陈元在楼下说过的话，声音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清亮，只是那眼神中，带着刻骨的嘲讽与自嘲的痛苦。

“我没有家。”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空空如也的泡面碗上，眼神竟流露出诡异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