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点了点头,对身后那长衫文士示意了一下。
文士上前,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还有几件造型奇怪的小工具——一把带刻度的短尺,几个透明的琉璃小瓶(简易pH试纸和土壤成分测试工具的伪装),还有一包颗粒均匀、色泽暗沉的东西(基础钾肥和磷肥的混合体)。
“从今天起,这片庄子,由‘天枢’接管。”李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地,还是你们种。但怎么种,听我们的。”
他指了指文士手里的东西:“他会教你们新的法子。”
老牛头和远处偷听的庄户们都愣住了。新的……种地法子?
接下来的几天,三十里铺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仿佛被投入了几块滚烫的石头。
天还没亮透,那文士就已经带着两个识字的“天枢”少年,在划分出的几块“试验田”里忙活开了。他们不用老牛头熟悉的农家肥,而是将那些暗沉色的颗粒,按照某种特定的比例,细细地撒进翻耕好的土地里(测土施肥的简化版)。
他们要求深耕,比老牛头以往刨的深度要深上一倍不止,说是能让麦根扎得更牢,吸收更多养分。他们用一种奇怪的“格子法”,将种子按固定的、远比寻常播种要稀疏的间距点下,说是能让每一株苗都有足够的阳光和地力(合理密植)。
他们甚至指挥着庄户,在田边挖了深深的沟渠,将溪水引进来,又用一种带有刻度的小木尺(简易水位计),严格控制着每次灌溉的水量,不多不少。
老牛头和其他庄户一开始是抵触的,也是不信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过来的,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后生(指天枢少年)和一个穷酸书生,懂什么庄稼地里的活计?尤其是那种子点得那么稀,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但没人敢反对。那些穿着灰衣、手持怪弩的少年们,虽然不干涉农活,却每日在庄子内外巡逻,眼神跟他们的主子一样冷。挂在庄口的人头,就是最好的警告。
王狗儿也在这些巡逻的少年之中。他握着弩机,看着田里那些佝偻着背、按照文士指挥笨拙操作的庄户,看着他们脸上那将信将疑、又不敢不从的神情,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刚进山谷时,也是这般茫然和恐惧。只不过,他们面对的是鞭子和饥饿,而这些庄户,面对的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规矩”。
小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被施了“怪肥”、按照“怪法”播种的麦苗,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它们破土比旁边的老田要快,苗秆似乎也更粗壮些,绿意更浓。等到麦苗长到一拃高时,差异已经非常明显。试验田里的麦苗,整齐、挺拔、郁郁葱葱,而旁边老牛头按老法子伺候的那片地,麦苗依旧显得稀疏、孱弱,像是没吃饱饭的孩子。
老牛头蹲在田埂上,看着两边泾渭分明的长势,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偷偷用手扒开试验田的土,感觉土质似乎都变得松软了些。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长得这么“精神”的麦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