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只有好奇,并无半分怨怼或试探。他沉默片刻,将杯中残酒饮尽,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悠远。
“因为……你的眼神。”他望着庭中摇曳的花影,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跪在长留山门前,浑身是伤却倔强不屈的小女孩。“那时你历尽磨难,来到长留,所求不过一线生机。但你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乞怜,只有一种……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顽强,和一种对世间万物本真的好奇与善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蒙尘却不掩其质。我看见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打破我千年孤寂生活的光亮。”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当年的花千骨。此刻在酒意与月色的催化下,竟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骨头静静地听着,心中微动。原来最初的开始,并非传奇话本里的一见钟情或命定缘分,只是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看见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心生怜惜,想要靠近、守护那份纯粹。
“那后来呢?”她又问,声音轻柔,“做了你的徒弟,是不是让你很失望?我好像……并不是一块听话的‘璞玉’。” 根据她零碎听闻和梦境碎片,自己当年怕是没少惹祸。
白子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恰恰相反。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惊喜。”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你确实不听话,有自己的主意,会闯祸,会顶撞我,会把绝情殿闹得鸡飞狗跳……”
他列举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但你也会在我闭关时,偷偷在我门前放上你新学的、做得歪歪扭扭的糕点;会在听说哪里有新奇玩意儿时,第一个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会在所有人都在意我的修为和地位时,只关心我累不累,开不开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就像一束阳光,不由分说地照进我冰冷沉寂了千年的生命里,让我知道,原来活着,除了责任和修行,还可以有喜怒哀乐,可以有……牵挂。”
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让骨头怔住了。她从未想过,在白子画清冷孤高的外表下,曾有过那样一颗渴望温暖却又封闭的心。而当年的花千骨,竟是以那样一种莽撞又真诚的方式,闯入了他的世界。
酒意氤氲,月光朦胧。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比桃花醉更醉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