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陆亦可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谭静初温柔的笑脸。
心里空落落的。
叶寸心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云雀。”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到墓碑前,低声喊了一句。
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然后,转身离开。
步履依然矫健,背影却写满苍凉。
陆亦可愣了一下。
小主,
“云雀?”她看向叶寸心。
叶寸心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轻声说:
“是静初在基地的代号。”
她顿了顿:
“他们那批人……都有代号。雷神,云雀,还有刚刚敬礼的是老狐狸……”
她的声音低下去:
“那些代号,代表的是另一段人生。另一群……生死与共的人。”
陆亦可若有所思。
两人沿着墓园的小路,慢慢往外走。
走在人群最后。
“静初和亦行哥……”陆亦可犹豫着开口,“他们……”
“他们很好。”叶寸心接过话,语气复杂,“但也……很沉重。”
她看了陆亦可一眼:
“想听故事吗?关于静初,关于雷教官,关于……那些回不来的岁月。”
陆亦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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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寸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静初十八岁进军校,二十岁进基地。她遇见雷霖教官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雷教官……是个传奇。也是块寒冰。他曾经有个爱人,叫安然。是基地的女参谋”
她顿了顿:
“很多年前,一次任务。安然为了救战友,和敌人同归于尽。就在雷教官面前。”
“从那以后,雷教官就封了心。他训练我们,保护我们,但从不靠近任何人。”
“直到静初出现。”
叶寸心的眼神飘向远方:
“静初像一团火。聪明,坚韧,不服输。她一点点,把雷教官从冰封里拉了出来。”
“他们相爱了。那段时间,静初的眼睛都是亮的。我们都以为,雷教官终于走出来了。静初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宿。”
她的声音低下去:
“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一次边境任务。对方有埋伏。雷教官为了护住静初,挡了三颗子弹。”
“救护车来的路上,他握着静初的手,说‘云雀,好好活’。”
“然后,手就松开了。”
叶寸心停下脚步。
墓园的风吹过,带着深冬的寒意。
“静初没有哭。她亲手给雷教官换了军装,整理了遗容。然后,继续出任务。”
“只是从那以后,她眼里的光,就没了。”
“再后来,她转业。回了汉东。林亦行等了她很多年,一直没结婚。”
“静初嫁给了他。生了昭然。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叶寸心看向陆亦可:
“可我知道,静初这辈子,最爱的是谁。最痛的,是失去了谁。”
“她成了另一个雷霖。心里永远缺了一块,再也补不上了。”
“而林亦行……”她叹了口气,“他得到了她的人,她的陪伴,她的余生。可他永远走不进她心底最深的那个地方。”
“那里,葬着雷霖。葬着静初最好的年华,和最痛的爱。”
陆亦可静静地听着。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命运弄人的悲凉。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谭静初和林亦行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佳话。
在知情者眼里,却是一个女人永失所爱后,另一个男人用一生去陪伴,却始终无法填满她心底的空洞。
而那个先走一步的男人,又何尝不是……永失所爱?
“林亦行知道吗?”陆亦可轻声问。
“知道。”叶寸心点头,“他一直都知道。但他选择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影子,哪怕永远不是第一选择。”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凄凉:
“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至少静初最后这些年,有人真心疼她、爱她。他们有了女儿,有了家。静初走的时候……不算孤单。”
陆亦可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和赵东来。
如果她是谭静初,那赵东来是她的谁?
是轰轰烈烈却早逝的雷霖?
还是默默守护却始终隔着一层的林亦行?
都不是。
她和赵东来没有雷霖和谭静初那种生死与共的炽烈。
也没有林亦行和谭静初那种青梅竹马的绵长。
他们之间,是多年的错过,是重逢的犹豫,是现实的考量,是孩子的羁绊。
是细水长流里的刺,是柴米油盐中的磕绊。
那韩鹏呢?
陆亦可突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过,最终却背道而驰的人。
如果要说轰轰烈烈,大概只有年少时和韩鹏那段,算得上纯粹炽热。
可那又怎样?
他们没有共同的信仰,没有相守的决心。
最后,还是散了。
陆亦可突然有些迷茫。
她现在的选择,到底是妥协,还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