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等着他来和我解释,我想,他总会来找我的。至少,他应该和我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烦闷的情绪涌上喉咙,言蔚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他没有,后来梁老师又问了我进展如何,我回去把数据发给了他,他就回了个『收到,谢谢师妹』。”
“也许在他心里,那天在梁老师办公室里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他也没有和我解释的必要。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言蔚继续说道。
“这件事换谁都会生气的,更何况师兄当初亲自带你,你和他的关系还那么好。”温亭有些犹疑,“或许是师兄太直男了,他体会不到你的情绪,你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不如去找他说清楚,省得这样不尴不尬的。那天他从实验室离开,我看你也没有出来送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也已经毕业走了,没有再说清楚的必要了。”言蔚苦笑道。
“你如果真的能想通才好。”温亭道。
言蔚后来常常回想起那个下午,她才逐渐发现当时自己情绪里的惊讶其实远多于愤怒。她也曾试图为宋书逸的表现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但这种念头最终被宋书逸安之若素的态度掐灭,仿佛无事发生。他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会热情礼貌地打招呼,只是那微笑里多了一分客气和疏离。
无论宋书逸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都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况且他还完美地隐身了,像个局外人,看着她做困兽之斗。
过去她作为宋书逸小团体里的一员,在面对任芷行和江映初时,她会本能地保持距离,和他保持一种默契的同仇敌忾的义气。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她的真心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坦诚相待,甚至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
所以当言蔚再次端详起宋书逸时,她开始留意起那些从前被她忽视了的细枝末节。他和任芷行、江映初明争暗斗时的桀骜不驯,孤高自许;他在梁松哲面前的长袖善舞,坦然自若;他对手下师弟师妹的和蔼可亲,温文尔雅。他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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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心而论,宋书逸一直也没有刻意隐藏什么。他对自己入学以来的照顾和指导如今看来虽然可能并不单纯,但也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也令她受益匪浅。她只是忽略了这些付出可能需要更加现实的东西回报,而不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真心和感情。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在这一点上,他无可指摘。
也许是她一直处在师妹对师兄的视角里,从没站在别的角度上审视过他。
她不是第一个保持这种视角的人。
所幸她现在已经挣脱出来,不曾陷入更危险的沉沦。她可以客观地看待这件事和这个人,但她无法和他再保持从前的关系,也无法用同样客气而疏离的态度来面对他。
一直以来,言蔚都像个开心时就笑,不开心时就耷拉个脸的情绪晴雨表,她活得纯真而直接,近乎一种极致的非黑即白。所以面对那些交织着复杂情感与灰色地带的情境,以及身处其中的人,她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排斥与局促。
也许只有经过更多生活的磋磨,言蔚才能学会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游刃有余,但现在,这份兼容并蓄对她而言仍是一个未解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