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陈文利急道:“大哥,这隆昌号背后是内务府的关系,咱们是不是太硬气了?”
“硬气?”陈文强摇摇头,“你当他真想要合作?不过是试探罢了。若我们今日退一寸,明日他们就会进一丈。文胜,去查查这姓赵的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特别是宫里、府里的人。”
正吩咐着,管家老吴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素笺:“大爷,门房刚收到的,指名给您。”
素笺无落款,只有一行工整小楷:“西市口新开‘暖香阁’,炭价低三成,炉型仿贵府七成。”
陈文强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价格战开始了,而且对方有备而来——能仿制炉型,说明已经弄到了他们的煤炉,甚至可能买通了作坊里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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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请年小刀来一趟。”他转向二弟,“另外,通知各铺面,从明日开始,买五送一,凡购炉者赠百斤蜂窝煤。还有,把咱们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第二代带烟囱的壁挂式煤炉,提前上市。”
“大哥,那本是打算年关再推的精品……”
“等不及了。”陈文强望向窗外逐渐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得先扎紧篱笆。”
午后,年小刀晃着他那标志性的嬉笑表情进了书房,听完陈文强的叙述,难得正经起来。
“赵扒皮那人我晓得,面上开木器行,实则是几家大商号的‘白手套’,专干些挤兑新人的脏活儿。至于西市口那家‘暖香阁’……”他挠挠下巴,“背后是城南薛家,薛家二房娶的是内务府一位郎中的妹子。”
“内务府。”陈文强咀嚼着这三个字,“看来,咱们卖煤给怡亲王,终究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何止是碍眼。”年小刀压低声音,“陈兄,您可知京城柴炭供给,历来是谁家的地盘?是内务府旗下‘皇商’们的禁脔。您这煤炉一出来,西山煤窑一开,他们每年冬天靠囤炭抬价赚的雪花银,可就少了不止三成。更别说您还搭上了怡亲王这条线——王爷虽不管商事,可他一句话,就能让内务府那些老狐狸少吃多少孝敬?”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陈文强这半年突飞猛进的背后,其实是在不知不觉间,撼动了一张经营了数十年的利益网。
“年兄可有建议?”
“两条路。”年小刀伸出两根手指,“一是破财消灾,让出几成干股,请几位‘菩萨’坐镇。二是……”他眼中闪过市井人物特有的狠劲,“比他们更快、更狠、更硬。但后一条路,风险太大。您如今有家有业,不比我们这些光脚的。”
陈文强沉默良久。窗外开始飘起细雨,打在青瓦上簌簌作响。
傍晚时分,陈家召开了这半年来的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正厅里,父母、三兄弟、两位妯娌,甚至已经能帮着记账的大妹都坐下了。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或忧虑或困惑的脸。
陈文强没有隐瞒,将今日两桩事以及年小刀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父亲陈老汉吧嗒着旱烟,许久才道:“强子,咱家祖上三代,没出过这么显赫的时候。这半年,日子是好了,可我这心里,一天也没踏实过。老话说,树大招风,财多招祸。要不……咱们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