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陈巧芸苦笑,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些太太们在背后怎么说我?说我是商贾之女,仗着几分姿色攀附权贵。我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个——
够了!陈父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他的目光从大儿子扫到小女儿,最后落在陈浩然脸上,今晚就到这里。都回去好好想想——想想曹家,想想年羹尧,想想咱们陈家,到底该怎么走。
众人散去后,正堂里只剩陈父一人。
他站在那幅怡亲王亲笔题写的通商裕国匾额下,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匾额上的金字照得冷冷清清。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陈浩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爹,我写了一份东西——关于陈家未来三年的布局调整。我想请您看看。
陈父接过那叠纸,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盯着儿子的眼睛:浩然,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爹,您知道密折制度吗?
知道。官员可以直接给皇上写密奏,不进内阁。
如今能用密折的官员有一千二百多人。皇上每天批阅的密折,少则几十,多则上百。您说——浩然顿了顿,这一千多道密折里,会不会有几道,写的是两个字?
陈父的手微微一颤。
窗外,海棠树在夜风中剧烈摇晃,花瓣如雪片般纷飞坠落。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盏油灯下,正有人蘸墨挥毫,在一张素纸上缓缓写下——
臣,监察御史周敬,谨奏为陈氏商贾交通外夷、奢靡逾制事……
墨迹未干,灯花爆了一声。
翌日清晨,陈浩然起得很早。
他推开窗,发现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被昨夜的风吹断了半根枝桠,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泪。
他正想叫下人来收拾,却见管家老赵急匆匆地从二门跑进来,气喘吁吁地举着一封信——
二少爷!杭州来的信!李大人亲笔!
陈浩然接过信,手指在拆封时微微发抖。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闻京中御史已具密折,参陈家数事。弟宜速作准备,兄在浙,鞭长莫及。珍重。
落款是李卫的私印。
陈浩然攥着信纸,站在满地落花之中。晨风吹过他单薄的青衫,他忽然想起昨夜大哥说的那句话——你盼着咱家也倒霉不成?
不。他从不盼望。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雍正朝的棋盘上,一枚商贾的棋子,再大,也不过是棋子。
他转身快步走向正堂。身后,那半截断枝上的汁液终于滴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像一声倒计时的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