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街头,熙熙攘攘。
苏清冷走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她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裤。
这种装扮在这个年代的广州街头随处可见,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清冷的气质。
只是,这气质如今多了几分落魄和惶恐。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打湿了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她消瘦却依然挺拔的脊背。
她已经在外面逛了三个小时了。
漫无目的。
不敢停下。
只要一停下,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母那苍老的脸庞,还有那个虽然破旧却温暖的家。
她是地质专家,是国家培养的精英,是父母的骄傲。
可现在呢?
她是通缉犯,是叛徒,是跟着一个走私贩子亡命天涯的黑户。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锯子,日夜切割着她的神经。
“卖报!卖报!羊城晚报!”
一个小报童挥舞着报纸跑过。
苏清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轰!”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不起眼的寻人启事。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印着两张黑白照片。
那是她的父母。
照片上的二老,比她记忆中苍老了十岁,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绝望。
下面只有一行字:
【女苏清冷,见字速归。父母病重,盼见最后一面。】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苏清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爸……妈……”
她捂着嘴,靠在电线杆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什么理智,什么大局,什么万兴旺的警告,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打电话!
哪怕是陷阱,哪怕是死,她也要听听父母的声音!
她发疯一样冲向了街角的邮局。
……
骑楼顶层。
万兴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监听接收器。
耳机里,传来了拨号盘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那是苏清冷在拨号。
万兴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料到苏清冷会有这一天。
这个女人,骨子里还是个乖乖女,是个重感情的书呆子。
她根本不适合这个残酷的地下世界。
“接通了。”
阿克夫站在一旁,看着万兴旺,手里的机械臂微微握紧。
“组长,要不要切断?”
万兴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耳机里,传来了苏清冷的哭声。
“喂?妈?是我……我是清冷……”
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崩溃,即使是隔着无线电波,也让人感到窒息。
万兴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
等苏清冷说出那个致命的信息——他们的位置。
只要她说出“我在广州”这几个字,万兴旺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那是埋在苏清冷鞋底的一个微型电击器。
足以让她瞬间昏迷。
然后,就是清洗。
他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哪怕是苏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