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废弃了。但地下室还在。"
他停了一拍。
"你父亲当年常去那喝茶。他说过,那里能洗掉身上的尘。也能看到藏在光里的鬼。"
叶正华的指甲从掌心拔出来。四个月牙形的凹痕嵌在皮肉里。
"我会把该放的东西放在那里。"
陈岩的声音碎了。
"不是为我。也不是为我儿子。"
电话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单调的嗡嗡声填满了叶正华的耳蜗。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右臂的抽痛又来了一波。从肘窝开始。沿着前臂内侧的血管走向往下钻。尖锐。密集。沉淀剂的代谢产物正在逐步清除他血管壁上残留的螯合物,每清除一层,裸露的神经末梢就多暴露一层。
他站在雨里。没有找地方避。
水从发际线灌下来。顺着鬓角淌进衣领。冰凉的触感沿着脊椎往下走。
第二天傍晚。何松找到了叶正华。
"叶专家,您看过图纸了吗?那个泄压孔道的参数——"
"改掉。"
叶正华把标注了问题的图纸副本递过去。铅笔圈出的红色标记在蓝底白线的图面上格外刺眼。
何松接过图纸。低头看了十秒。眼镜片后面的瞳孔一点一点扩大。
他没有再说话。双手捧着图纸的边角微微发颤。
他看懂了。
叶正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停在营地外的长途班车。
班车的柴油机排气管吐着黑烟。座椅的人造革面料龟裂开口,黄色的海绵从裂缝里挤出来。
叶正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右臂搁在窗框上。颠簸把抽痛的间隔压缩到三十秒以内。
他没有吃止痛药。
疼痛是真实的。是属于肉身的。不是芯片的信号,不是AI的指令,不是父亲烧录在基因里的程序。
是他自己的神经在喊叫。
班车在省道上摇晃了九个小时。
第三天。燕城。招待所。
前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裹。
"军用邮政。"
前台把包裹翻了一面。红色的三角形邮戳盖在封口胶带上。寄出地址——西藏阿里。
叶正华带回房间。拆开。
没有信纸。
一页日历。从某个挂历上撕下来的。纸质粗糙。印刷油墨在边缘洇开了一圈。
日期被红色圆珠笔圈了一个圈。
三十年前。
摇篮之家大火发生的第二天。
叶正华翻过日历。背面空白。
他把日历举到窗口。对着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去看。
纸面的纤维层里没有夹带任何文字。
只有那个红圈。
李震从西藏寄来的。穿越了整个国家的邮政系统。走的是最慢的物理线路。没有加密。没有暗号。
就一个日期。
火灾的第二天。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叶正华把日历折好。塞进风衣内袋。贴着胸口。和那张手绘地图放在一起。
窗外,环卫工又换了一个。这次穿的是布鞋。鞋底沾着泥。比上一个像样。
叶正华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