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脖子上的旧疤抽动了一下。没吭声。挂挡。油门到底。
黑色轿车冲出巷子。汇入环路车流。
叶正华靠在后座上。闭眼。
纳米集群在爬。从脊柱中段过了颈椎。正在往延髓走。
痒变成了胀。像有人在他脑干底部慢慢吹一个气球。
二十九分钟。
李震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叶正华的脸。
“哥。全麻手术,一个人做不了。”
“谁说一个人。”叶正华没睁眼。“你来。”
“我?我连实习医生都不是。”
“你在秦城蹲了十年。牢房里什么没见过。”
“见过有人拿削尖的牙刷柄捅自己放血保外就医。这算吗?”
“差不多。”
李震咧了一下嘴。没笑出来。
轿车在五环上飙到一百六。年轻人的驾驶技术极好。变道不打灯,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卡进车缝里。
十八分钟后。昌平科技园。
B7栋。一座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上还挂着“凤凰再生医学”的招牌,但灯箱已经断电了。玻璃大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叶正华下车。
胀感已经蔓延到后脑勺了。视线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模糊。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十一分钟。
他走进大门。战术手电扫过去。前台空了。文件柜敞着。里面的东西被清空了。只剩下几个空的文件夹和一台拔了硬盘的电脑。
电梯不能用。走楼梯。往下。
负一层。走廊尽头。三号手术室。
门开着。
里面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响。
手术室比叶正华想象的大。四十平米。正中间是一台全封闭的纳米清除舱。像一口金属棺材。舱盖打开着。内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注射针头。
操作台在旁边。三块屏幕。全亮着。界面上显示着“待机”。
没有人。先生说到做到。
六分钟。
叶正华脱掉衣服。只剩一条底裤。他躺进清除舱里。金属内壁冰冷。后背贴上去的瞬间打了个激灵。
“李震。操作台最左边的屏幕。”叶正华的声音开始发飘。视线模糊加剧。“有一个绿色的按钮。写着'自动程序'。按下去。”
李震站在操作台前。手悬在按钮上方。
“按下去之后呢?”
“舱盖会关闭。全身麻醉。系统自动运行清除程序。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呢?”
“舱盖自动打开。我醒了,就算成了。没醒——”
“闭嘴。”李震按下了按钮。
舱盖缓缓合拢。最后一缕日光灯的光从缝隙里消失。叶正华被封在完全的黑暗里。
针头刺入皮肤。不是一根。是上百根。同时。
一股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意识在三秒内变得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先生说他的人全部撤了。但这台设备的自动程序,是先生预设的。程序里有没有动手脚?
来不及想了。
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