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了。
叶正华回到角落。拿起手机。拇指按在音频文件上。
按下去了。
先生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音质不好。像是用某种老旧的录音设备录的。背景有电流的底噪。
“叶城。你不姓徐。你姓叶。”
声音顿了一下。
“你爸叫叶建国。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叶正华。一个叫李震。李震是随他妈姓。”
顾清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马卫国把快递到嘴边的烟捏灭了。李震转过头。
所有人都在听。
“2001年的冬天。你爸给了我一管血样。他说,万一哪天B样本和备份都没了,得有个兜底的。我拿着那管血,在实验室里待了四十七天。”
先生的声音变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不是试管里长出来的。你有母亲。一个甘肃的护士。我付了钱。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生完就走了。”
“你出生的时候三斤七两。保温箱里待了二十天。我每天去看你。护士问我是不是孩子的爸爸。我说是。”
录音里出现了一段沉默。
然后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轻。
“我骗了你二十三年。你不是我的儿子。但你是我养大的。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叶城。你哥会来接你。跟他走。别回头找我。我不值得。”
录音到这里停了。
总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操作台前安静了很久。
李震的手搭在键盘上。指尖在抖。他扭过头看叶正华。嘴唇动了两下。
叶正华关掉音频。把手机揣回兜里。
“波士顿。”他走到操作台前。“第四个。念代码。”
李震盯着他看了三秒。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
横滨。港区警察署。
叶城被关在一间白色的审讯室里。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翻译。翻译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你叫什么名字?”
“徐城。”
叶城说出了先生给他登记的名字。
“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
翻译把这句话翻成日语。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叶城低着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个旧茧。握枪握出来的。左手虎口有一道疤。八岁那年拆弹训练的时候划的。先生在旁边看着。没帮他包扎。等他自己用牙咬着纱布缠了三圈,才说了一句“下次快一点”。
裤兜里那个金属片硌着他的大腿。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