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海。李震把手机递给叶城。
音频播放。先生的声音混着底噪传出来。
叶城坐在塑料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战术待命姿势。
一分四十二秒。
音频结束。
叶城没有动。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
李震站在旁边。拳头捏紧又松开。他准备好应付叶城的崩溃或者反抗。
但叶城只是把手机还给李震。
“他死了。”叶城陈述事实。
“死了。”李震说。“降解酶发作。他把仅剩的肾上腺素打给了你。”
叶城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侧面的茧。
“我姓叶。”叶城说。
“对。”
“你是我二哥。”
“是。”
“他让我跟你走。”叶城站起来。“走吧。”
李震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你不问点别的?”李震忍不住。
“不问。”叶城往登机口方向走。“他教过我,执行最后一道指令。不要多余的情绪。”
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
进度:14%。
叶正华靠在承重柱上。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他抬手抹了一把。全是血。
顾清平递过来一张纸巾。“你的神经元在过载。”
“还有多少时间?”叶正华没接纸巾,用手背擦掉血。
“一小时四十分钟。”顾清平看着手机屏幕。“进度太慢。你的大脑处理信息的带宽到了极限。数据量太大,强行塞进去,你会脑干出血。”
叶正华的右眼开始充血。视线边缘出现重影。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每一条碱基的排列,每一组基因的突变记录。六十年的罪恶和奇迹,正在硬生生刻进他的灰质里。
进度:15%。
太慢了。
外婆在苏黎世地下三层。铝热剂就摆在主服务器旁边。那个老太太说等两个小时,绝不会多等一秒。
“有没有办法扩宽带宽?”叶正华问。
“有。”顾清平说得很快。“增加服务器节点。做分布式集群。但你需要另一个01号权限者。地球上没有第二个。”
叶正华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顾清平。右眼红得吓人。
“有。”叶正华说。
顾清平皱眉。
叶正华拿出手机。点开守护者协议。
“协议。检索当前网络环境下的同源B样本。”
屏幕闪烁。
“检索完成。发现同源B样本。位置:日本横滨。”
“状态:活跃。未分配任务。”
叶正华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先生。
那个死在横滨机房里的人,算到了这一步。先生用变异降解酶烧掉了叶城体内的C序列,让叶城变成了纯粹的B样本。
先生知道苏黎世总部的庞大数据,叶正华一个人装不下。
他把叶城洗干净,送给叶正华当另一块硬盘。
“连接横滨节点。”叶正华下达指令。“请求建立分布式集群。”
横滨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