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崔钰转过身,目光如深潭,“幽冥广袤,规则交织,势力错综复杂。有光明正大如十殿阎罗、各路阴神,有自成体系如天工坊、万宝楼,也有藏于阴影如‘幽影会’、‘九幽阁’,乃至更多不显山露水、却可能根深蒂固的存在。潜渊区,是规则模糊地带,是缓冲,也是试炼场。地府需要维持阴阳大秩序的稳定,但并不意味着要铲除所有‘阴影’。有时,阴影的存在,反而能牵制其他阴影,或者……暴露出某些在阳光下难以察觉的问题。”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幽影会’此次行事,已然越界。他们触及的不只是地府的容忍底线,更可能撼动黑沙河地脉根本,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这已非‘阴影’间的摩擦,而是可能烧到‘阳光’下的大火。所以,必须予以遏制、打击,甚至……铲除。”
槐安静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崔钰这是在向他传达更高层的意志?还是在暗示什么?
“但地府,尤其是我判官司,直接出手大规模清剿潜渊区,牵涉甚广,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其他‘阴影’的过度反应,甚至被某些存在解读为地府意图彻底肃清‘模糊地带’,反而可能激起联合抵抗。”崔钰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槐安身上,“所以,我们需要一把‘刀’,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枚‘棋子’。一枚足够锋利、足够灵活、也足够……‘不起眼’的棋子,去完成一些台面下的事情,试探、削弱、乃至在关键处给予致命一击。同时,这枚棋子本身,又不能完全代表地府的官方意志,需要有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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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崔钰召他前来,不是要惩罚他擅自行事,而是要……将他正式纳入这个“棋局”,让他成为那枚“棋子”。之前的潜渊区行动,或许在崔钰看来,正是对他能力的一次“验证”。
“判官大人是想让规则勘定司,或者说……让卑职,来充当这枚棋子?”槐安直接问道。
“是,也不是。”崔钰的回答有些玄妙,“规则勘定司有它的法定职责和存在形式,不宜直接卷入这种层次的暗战。但你个人,槐安,你独特的规则感悟,你与‘望月一号’这件潜力非凡的器物的深度绑定,你在潜渊区事件中展现出的胆魄、机变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你成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本官可以给你更大的自主权限,调动部分判官司隐秘资源的渠道,以及在必要时刻,一定程度上的……‘事后追认’权。但代价是,你将独立面对更复杂的局面、更危险的敌人,你的行动将更加隐秘,甚至很多时候,不会有明确的指令和支持。成功了,功劳或许不能明言;失败了……你和你身边的人,可能会承担所有后果。”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豪赌。成为崔钰乃至地府某些高层意志在阴影中的执行者,固然能获得更大的权力和行动空间,但也意味着彻底踏入旋涡中心,再无退路。
槐安沉默了。他并非畏惧危险,但他需要考虑自己是否能胜任,是否值得将整个规则勘定司乃至魏徵、老赵、文籍他们都卷入更深。
“卑职需要知道,大人的目标是什么?底线又在哪里?”良久,槐安缓缓问道。
崔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首要目标,是彻底破坏‘幽影会’利用‘黑水玄核’与污染源进行的危险计划,消除其对黑沙河流域地脉稳定的威胁。次要目标,尽可能削弱‘幽影会’在潜渊区的势力,获取其核心情报,尤其是关于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支持者或合作者的线索。底线……不得引发大规模规则崩塌或波及酆都城核心区的动荡,不得暴露地府官方直接介入的证据,以及……在条件允许下,尽量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和‘望月一号’。你活着,并且继续成长,对这盘棋而言,更有价值。”
目标明确,底线清晰。这至少说明,崔钰并非要将他当做一次性消耗的弃子。
槐安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望月一号”温润的匣身。器灵传来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仿佛在说:无论你如何选择,我与你同在。
他想到了潜渊区那些被血祭的无辜残魂,想到了“黑水玄核”被亵渎的悲鸣,想到了“幽影会”肆无忌惮的疯狂,也想到了魏徵、老赵、文籍他们信任的目光,想到了自己身为规则勘定司司正的职责,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秩序”与“平衡”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