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那被无情道塑造的心智，本能地回避着这个选项。

他来找水无涯，是为了稳住修为，是为了……活下去。

水无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不再释放威压，声音却更加冰冷，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好像很简单的问题：

“现在，老夫再问你一遍——”

“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纪庸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瞳孔深处是剧烈的挣扎与一片近乎虚无的混乱。

他张了张嘴，发现那个曾经笃定的答案“无情道”，此刻重若千钧，再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我是为众……”纪庸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重复那个崇高的答案。

“闭嘴！”

水无涯猛地一声暴喝，悍然打断了纪庸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一旁云淡风轻的云逸风，神色都微微凝重了几分。

水无涯须发微张，那双清澈带些顽童气的眼眸，出现鹰眼狼顾之姿，死死锁定纪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的砸了下去：

“老夫问的是你——修！的！是！什！么！道？！”

纪庸被这一声喝问震得心神摇曳，整个识海翻腾不休。他张着嘴，那个“生”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为众生”是初衷，是目的，是宏愿。

可“道”，是路径，是方法，是承载这宏愿的基石。

“我现在问的不是你入道的理由，也不是你被人愚弄的经过。我是在问你——”

“剥离所有借口，直视你的本心！你纪庸，此刻，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纪庸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放在烈焰上炙烤，又被投入冰窟中冻结。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凡俗的恩爱、妻子难以置信的眼神、接引童子架起的祥云，师尊惊愕的面容、道基崩裂时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水无涯那诛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