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完全消失了。火龙却还在变化,金色从龙头蔓延至龙尾,最后整条龙金光灿灿,静立在晒谷场中央,烟火已熄,它自身在发光。
人群屏息。
阿龙掌心剧痛,低头一看,龙珠竟嵌入了肉里,不深,但铜与皮肉之间毫无缝隙,像天生如此。更骇人的是,龙珠深处浮现字迹,极小,但清晰可见:丙戌科一甲一名。
“明年是丙戌年。”族长喃喃道。
那一夜,埔寨无人入眠。
阿龙被带到祠堂,族老们围着他掌心的龙珠,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天降祥瑞,必出贵人;有人窃窃私语,说上次出现凤凰,状元及第却英年早逝,恐是福祸相依。
“孩子,你看见了什么?”最年长的太公问,他双目已盲,却准确“望”向阿龙。
阿龙说了凤凰眼中的景象,说了脑海里闪过的片段。太公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抚过龙珠,忽然老泪纵横。
“康熙三十五年,先祖阿麟舞龙遇凤,次年中秋,京城捷报至。又三年,阿麟殁于任上,年二十有七。”太公的声音像破风箱,“族谱未载的是,他留书说,那凤凰不是祥瑞,是债主。村运三十年一勃发,以人命填之。”
祠堂里烛火摇曳,映得人脸忽明忽暗。阿龙感到寒意从龙珠钻入骨髓。他想撬掉这鬼东西,但一用力,就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嘶吼,都是历代舞龙人的片段记忆:狂喜、恐惧、临死的抽搐。
“只有一种解法。”太公说,“明年春闱,你去考。若中,或许能破这轮回。”
阿龙大笑:“我?全镇倒数的高中生?”
“凤凰选了你。”父亲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挣扎,“我也舍不得,但这是埔寨的宿命。”
那一夜后,阿龙变了。龙珠夜里发光,照得他无法安睡,闭眼就是考场、金榜、然后一口漆黑的棺材。他开始读书,疯了一样读,四书五经、策论时文。奇怪的是,那些陌生的句子看一遍就刻进脑子,像早就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