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闻到了铁锈味,混着陈年的香料和皮革气息——那是他从未闻过却直冲脑门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契丹萨满的故事。爷爷说,契丹人的灵魂不灭,他们的文字是活的,能在特定时刻从地底爬出来,呼吸人间的空气。
“得把羊赶出来!”巴图吼道,但他自己的腿像钉在地上。恐惧像冰冷的蛇,从脚踝缠上来,缠住他的心脏。这些羊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是他和老伴养老的依靠。可那个发光的、寒冷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后颈的皮肤,用脊椎最下面的骨头感觉到的——一道目光,古老、沉重,带着千年的尘土和未了的执念。
小赵突然尖叫起来。他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张脸——不是在地面,是在空中,离地三尺的空中,一张模糊的、戴着冠冕的脸,由灰尘和光线组成,正张开嘴,无声地念着什么。
羊群开始齐声叫唤。不是平常的“咩咩”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的呜咽,七十三只羊的叫声合在一起,竟然隐约组成了某种调子,苍凉、悠长,像葬礼上的挽歌。
巴图跪下了。不是他想跪,是膝盖自己软了。他看见那张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睛位置,有两团幽火闪了闪。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话:
“岁...归...”
那不是汉语,也不是蒙语,但巴图莫名其妙听懂了。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披着铠甲的骑兵在草原奔驰,篝火旁刻字的工匠,祭祀时宰杀的白马,还有一座巨大的石碑被推倒、掩埋...愤怒,不甘,还有某种等待,千年的等待。
“它在等今天,”小赵喃喃道,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1075年一次的‘岁归日’,契丹人认为这天死者与生者的界限最薄...”
羊群的呜咽越来越响,地面的绿光开始脉动,像心跳。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冠冕的轮廓,胡须的线条...巴图突然意识到,这张脸不仅仅是看着他,是在要求他,要求一个活人,完成某种仪式。
他的目光落在羊群上。他的羊,他认识每一只:额头有黑斑的母羊,去年冬天差点冻死的小羊,那只总爱离群的公羊...它们现在眼神空洞,嘴角流着白沫,身体在绿光中微微透明。
他必须选择:冲进去,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性命;或者转身逃跑,留下这些陪伴他多年的生灵,任由那个千年幽魂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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