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回山……”
歌声渐弱,那些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里。但那个年轻伤员却抬起手指,指向棚屋后方一棵老松树。刘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松树下有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长满了苔藓。
“药……都在下面……还没坏……”年轻伤员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白狗子来得突然……来不及带走……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刘大山心里一算,1947年,正是红军撤离井冈山的那一年。他的祖父就是那年牺牲的,被白军的子弹打穿了胸膛,死在离这里不到五里地的山道上。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压过了恐惧。刘大山深吸一口气,从花丛后走了出来。那些人影没有消失,反而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他能看见他们绷带上的污渍,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潮湿泥土的气味——这气味如此真实,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您是谁?”刘大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年轻伤员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但真诚的笑:“红四军卫生连,王小柱。”他的目光在刘大山身上停留片刻,“你长得像一个人……刘满仓,你认识吗?”
刘大山如遭雷击。刘满仓正是他祖父的名字。
“他是我爷爷。”刘大山的声音哽咽了。
王小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眼神里有太多刘大山看不懂的东西——欣慰、怀念、遗憾,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满仓哥……”他喃喃道,“他说要回来取药的……到底没回来……”
雾更浓了,歌声已经完全停止。那些人影开始像烟一样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入乳白色的雾气中。王小柱是最后一个消失的,消失前,他用尽力气指向那块青石板,嘴唇动了最后一下:
“告诉后人……我们在这儿等过……”
然后,什么都没了。棚屋、伤员、歌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被踩踏过的杜鹃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