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愣在原地。他在这片林子里打了二十多年猎,从没见过这样的驯鹿。它们不像真实存在的动物,更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精灵。
领头的雄鹿朝他转过头,鹿角上的光像呼吸般明灭。然后,它缓缓迈开步子,其他驯鹿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陈大山,仿佛在等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大山脑中形成:它们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他拖着冻伤的腿,踉跄着跟上鹿群。驯鹿走得不快不慢,总是和他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它们穿过密林,越过冰封的溪流,在看似无路的地方找到隐约的小径。陈大山注意到,鹿群走过的地方,风雪似乎小了些,空气也不那么刺骨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鹿群突然在一处山坳前停下。陈大山喘着粗气赶上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三座低矮的木刻楞房子依山而建,烟囱里正冒着炊烟。木屋周围用粗木桩围了一圈,院子里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冻鱼和兽皮。
这是一个猎民营地。
陈大山想回头感谢那些引路的驯鹿,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行他自己的脚印延伸进黑暗的林子,那些散发着微光的鹿仿佛从未存在过。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着扑向最近的那座木屋,用尽最后力气敲响了木门。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鄂温克老人出现在门口。老人穿着传统兽皮袍子,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到陈大山的模样,二话不说把他扶进屋,朝里屋喊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端来热腾腾的肉汤,又端来一盆雪,让他把冻伤的脚放进去慢慢回暖。
陈大山在温暖的火炕上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老人的儿子告诉他,这里是一处鄂温克猎民的临时冬营地,他们本来计划这几天就迁往更南边的山谷,因为这场雪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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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老人的儿子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地方藏在山坳里,就是夏天也不容易找。”
陈大山讲述了驯鹿引路的事。听到“散发微光的白驯鹿”,原本在擦拭猎枪的老人突然停下手,用鄂温克语和儿子急促地交谈起来。老人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我父亲说,你遇到的是‘雪原引路者’。”儿子翻译道,“那是我们鄂温克古老的传说——在大兴安岭最深的林子里,住着一群守护森林的驯鹿之灵。它们只出现在暴风雪中,只引导那些真正尊重山林、命不该绝的迷途者。”
“可是...为什么是我?”陈大山喃喃道。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是不是救过一头怀孕的母鹿?在去年秋天,东边的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