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前的脉动,而是剧烈的、狂暴的摇晃。瓦片哗啦啦从屋顶滑落,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闷响。陈守砚抱住石敢当,那尊冰冷的石兽此刻也在颤抖,仿佛有了生命,在与地下某种力量对抗。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风水,什么地脉,都是古人给无法解释的事物起的名字。石敢当不是镇邪的,是哨兵——当地壳积蓄的压力到达临界点,当地下水系发生异常位移,当岩层深处的应力开始释放,这些立在地脉节点上的石头,会比任何仪器都先感知到。
祖祖辈辈守着的不是玄学,是人类对大地最早的监测系统。
震动持续了约莫三分钟。最强烈的那几十秒,陈守砚看见石敢当又挪了一寸——不是滑动,更像是被地下的力量顶起来,再落下时位置已变。新鲜裂痕如蛛网蔓延,这次直接裂到了他的脚下。
天地终于重归平静时,东方已泛鱼肚白。陈守砚瘫坐在碎石堆里,双手因长时间紧抱石兽而僵硬。古城还立着,但许多屋顶塌了,远处传来哭喊声。
三天后,汶川的消息传来。
陈守砚站在石敢当前,看着人们用红布重新固定这尊移位五寸的石兽。香烛纸钱烧起青烟,道士的铃铛叮当作响。没人注意到,石敢当基座下的裂缝里,长出了几株嫩绿的蕨类——那种通常只生在深山洞穴阴湿处的植物。
他不再解释地脉或穴位。只是在每月初一十五,会来清理石敢当周围的杂草,偶尔俯身贴耳听听地面。经过的人看见,总以为老风水师在施什么秘法。
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听——听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是否还在低声呜咽。而每一次风吹过石敢当上的蕨叶,沙沙声都像在说:活着,就要记住如何与土地一起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