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力量之后呢?”林怀安没有松开手,他的目光沉静却极具力量地直视着她几乎疯狂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试图穿透那层仇恨的迷雾。
“献祭掉它,换取复仇的力量,然后呢?即使你成功了,活下来的那个你,除了仇恨还剩下什么?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壳吗?活着的目的只剩下毁灭?那真的是囡囡希望看到的母亲的样子吗?那和你憎恨的那些视生命与情感为工具的东西,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陈寻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林怀安的话像一根尖锐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被仇恨层层包裹着的几乎石化的心脏外壳,触及了最深处那份从未熄灭的属于一个母亲的巨大悲恸与无法割舍的柔软。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所有的嘶吼、争辩与绝望都凝固在了舌尖。
汹涌的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沾满污垢、血渍和汗水的脸颊,留下湿亮而狼狈的痕迹。
她终究还是停止了挣扎,手腕上的力量消失了,只是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
就在这片被个人巨大悲剧和挣扎所笼罩的寂静之中,另一边突然冒出两个“蛛网”成员。
那里发生了新的更为冷酷的变故。
那两人不知怎的,受了伤。
那个伤势相对较轻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神情,混合着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对力量的贪婪以及目睹同伴惨状后的惊惧与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他艰难地挪动视线,看了一眼身边倒在地上,胸膛只有微弱起伏,显然仅剩最后一口气的同伴,又猛地转向那散发着神圣又邪恶光芒的公平秤,眼中骤然闪过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决绝的光芒。
“我献祭,我献祭他!”他猛地嘶嚎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金属面上摩擦,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他的命,他的命就是我现在最珍贵的!我拿他的命换钥匙!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要!”
他的话音甚至尚未完全落下,公平秤上那道淡漠的金光倏然扫过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成员。
没有惨叫,页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那人的身体就如同被投入极高温度的焚化炉,瞬间汽化,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和一小撮闪烁着诡异磷火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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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都精准地落在天平一端的秤盘里,导致那端微微向下沉去,仿佛真的有无形的重量被加上。
与此同时,一把造型古朴,闪烁着不稳定微弱白光的青铜钥匙,凭空出现在了献祭者的手中。
那男人脸上先是被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占据,他死死攥住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随即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仿佛攥住了唯一能逃离地狱的救命稻草。
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空虚和茫然感如同冰水般迅速从他头顶浇下,迅速吞噬了那点短暂的狂喜。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呆滞而空洞,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看手中的钥匙,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他“兄弟”的彻底消失而被一同抽离湮灭。
灵魂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名为虚无的风嗖嗖地穿过,带走了所有的温度与意义。
这极端残酷的一幕,像是一桶掺着锋利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陈寻的头上和心上,让她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
眼中最后那点被仇恨点燃的疯狂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冰冷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悲哀与绝望。
她彻底软化了下来,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般的虚软。
林怀安感觉到她手腕上最后一点抵抗的力量也消失了,变得绵软无力,便也试探性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