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衣裳还是三年前时兴的纹样,虽料子尚佳,此刻穿在她身上却似无声的嘲弄——前日赏下的银丝炭,终究未能暖化这颗不安分的心。
酒过数巡,宴间愈显喧阗。
正当舞姬彩袖翻云之际,忽见奉膳宫女行至陆栀妤席前时足底一滑,整碗滚沸羹汤竟直扑其面门!
“啊——”陆栀妤举臂相挡,热汤大半泼在纤臂衣襟上,瓷盏迸裂之声刺破笙箫。
满座皆寂,万千目光汇于一处。
陆栀妤痛得唇色尽失,珠泪涟涟间以袖掩面,身子颤若秋风落叶。
那含愁目色似无意掠过丹陛,尤其在萧长恂身上微滞,哀婉中竟藏着丝缕幽怨。
“成何体统!”萧长恂蹙眉冷斥。御前失仪已属大不敬。
闯祸宫女早已面无人色,伏地叩首不止:“奴婢失足……求陛下、娘娘开恩!”
内侍监高德胜急趋上前,立传太医入宫。
谢流光从容搁下酒盏,声若玉磬:“且扶陆庶人往偏殿更衣,着太医好生诊治。”语调和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宫人方欲搀扶,却见陆栀妤猛然挣脱,踉跄跪地悲泣:“臣女自知罪愆难赎,不敢求恕!可这羹汤为何独独泼向罪臣?莫非……莫非是嫌臣女碍眼,连年节宴饮都容不得苟活?”虽未明指,那含沙射影的哭诉却似无形利箭直指凤座。
满殿霎时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在帝后与罪妃间逡巡,暗涌着揣测与窥探。
萧长恂面沉似水。
他岂看不出这拙劣伎俩,然岁宴生变终归损及天家颜面。
锐目扫过战栗宫女,又掠过神色淡静的谢流光,最终定格在泪痕斑驳的陆栀妤身上,胸中陡生戾气。
“狂悖!”天子怒音若寒冰击玉,“宫闱重地,岂容尔信口雌黄!”
“陛下明鉴!”陆栀妤似孤注一掷,仰起泪脸凄声道,“自臣女禁足,宫中流言如蛆附骨,皆道臣女开罪贵人方遭此劫!今日‘意外’实令臣女胆裂魂飞,求陛下给条生路!”字字句句皆将“恃强凌弱”的罪名扣向中宫。
谢流光静观其状,心底冷笑。
那篾银丝炭果真暖出了蛇蝎心肠,竟妄想借此宴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