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紫河车（胎盘）竟需取头胎男婴者，且需冬至日采，阴干研磨成极细粉……肉苁蓉竟要求百年以上荒漠苦寒之地所产，只取其核心肥厚如膏肓之处……当归须陇西极品‘马尾归’，且要求全归，须、身、尾俱全，各有妙用……菟丝子配伍沙苑子，这比例……七分三厘？竟是如此精妙苛刻！鹿角胶需冬至子时收取的初生茸尖，以山泉水文火熬制，妙啊！妙啊！君臣佐使，搭配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越看越是激动，手指微微颤抖，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面，低声叫绝：“此方构思之精奇诡谲，用药之大胆精准，对药物质地、时令要求之苛刻，君臣佐使搭配之玄妙平衡，老夫行医一生，阅览古籍无数，也前所未见！这绝非寻常滋补之方，其调经理气、暖宫培元、激发先天肾气与生机之效，堪称……堪称神乎其技，鬼斧神工！若是药材俱为真品且年份品相足够，对女子身体乃是天大的滋补造化，说是脱胎换骨、重塑根基也不为过！不知是出自哪位隐世的杏林圣手之手？老夫……老夫真想不顾颜面，拜见请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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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极度的赞叹过后，陈济棠的脸上又迅速浮现出极大的惋惜与无奈之色，他缓缓放下药方，仿佛放下了一件绝世珍宝的残片，摇头叹息，语气沉痛：“只可惜……可惜啊！包爵士，林先生，恕老夫直言，此方虽妙，却近乎于‘传说’了，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且不说这百年荒漠肉苁蓉、冬至子时鹿茸尖已是可遇不可求，世间难寻……方中另有两味至关重要的君药——千年首乌与雪山紫芝——老夫只在家族秘传的几本近乎失传的古医籍孤本中见过图形与记载，现实中早已绝迹超过一百五十年不止了！传闻此二物已通灵性，非凡俗可见……若无此二味药为君药引路，统御全局，此方纵然配齐其他辅药，其功效恐怕也十不存一，甚至可能药性难以调和……可惜，实在是可惜！暴殄天物啊！”

包玉刚与林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光芒。包玉刚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对陈济棠恭敬地表示衷心感谢：“多谢老先生慧眼如炬，指点迷津，解我心中最大疑惑。尽人事，听天命吧。今日劳烦老先生深夜奔波，诊金……”

“哎，包爵士万万不可再提诊金。”陈济棠连忙摆手打断，神情依旧沉浸在对方子的惊叹与巨大的惋惜之中，“老夫痴活数十载，今日能得见此近乎神话的千古奇方，已是天大的机缘，是三生有幸，岂敢再收诊金？折煞老夫了。只是……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若……若他日真有通天之能，侥幸配齐此方……包爵士能否念在老夫一片向医之心，告知一二结果，让老夫也能……开开眼界，死而无憾？”他对那几乎不可能凑齐的药材，依旧存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幻想。

“若真有那一日，定当告知老先生最新进展。”包玉刚含糊却郑重地应承着，亲自将一步三回头、仍沉浸在巨大震撼与惋惜中的陈济棠送出了书房。

“林先生，”包玉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林二的手，“陈老的医术、眼力和人品，在香港是金字招牌，无人不服。连他都如此推崇此方，甚至称之为‘千古奇方’、‘神乎其技’……其价值，包某心中已有千斤之重。只是……”他话锋急转，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甚至近乎绝望的神色，“正如陈老所言，那‘千年首乌’、‘雪山紫芝’……这些早已绝迹人间、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药材，恐怕……恐怕是倾尽我包家亿万资财，搜遍全球，也难寻其踪啊！这……这岂不是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该如何是好？莫非真是天意？”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无法逾越的现实鸿沟，几乎要将他压垮。

“包爵士不必为此等琐事忧心。方才晚辈未曾来得及明言，这些药材，虽然在外界已然绝迹百年，寻无可寻，但我林氏集团因一些特殊的机缘，恰好都有珍藏，且品相、年份均属上上之选。”

“都有？！品相年份俱佳？！”包玉刚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连同他身旁一直紧张倾听的夫人黄秀英也惊得下意识地掩住了嘴，美目瞪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见到神迹般的炫目光彩。

“是的，爵士没有听错。”林二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淡然。“不过，正因此类药材太过珍贵罕见，几乎可称为‘世间孤品’，且关乎林氏核心传承机密，恕我不能将其取出交予外人经手，哪怕是最信任的大夫。此为祖训，万望爵士体谅。”

他看到包玉刚夫妇脸上瞬间闪过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继续从容不迫地解释道：“为保万全，煎药之事，须由我林氏集团内部精通古法炼制的大夫，在绝对保密的环境下亲自操作，每一步都需遵循古礼，不容半分差池，绝不可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