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几句,话题自然引到了当前各地的实际情况上。他谈及某些地方报上来的喜人数据时,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林彦知道,时机到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放缓:“您日理万机,所见所闻皆是层层递交上来的报告。您有没有想过,这些报告在抵达您案头之前,已经过了多少双手的‘润色’?”
先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曾听闻一个古老的道理,”林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上位者如高空之鹰,视野开阔,能见山河大势,却往往看不清林中之鼠如何打洞,蚁群如何搬粮。若只听信负责看守林子的猎户一面之词,难免会被林中一时的寂静或喧闹所迷惑,以为天下太平,或以为问题滔天。”
他看向窗外,仿佛在凝视着更广阔的世界。“渴望晋升的猎户,会本能地报喜不报忧,甚至将鼠患说成是粮仓丰盈的迹象。若这只鹰没有亲自俯冲下去查看的眼睛和决心,那么它所看到的‘天下’,或许只是猎户们希望它看到的‘天下’。”
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却字字千斤。
先生沉默了,他何等智慧,立刻明白了林彦的弦外之音——在现有的汇报体系之外,必须建立一条或多条直接通往基层、不受中间环节干扰的信息渠道。他需要属于自己的“眼睛”,去看到最真实、未经粉饰的民生百态。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高处不胜寒……有时,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云雾遮蔽了视线。林彦同志,你这个比喻,很深刻,也很及时。”
林彦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补充道:“您肩负万钧重担,唯有耳聪目明,方能洞悉幽微,做出最符合实际的判断。”
夏日的蝉鸣声里,北京的暑气正浓,林彦的国内事务已告一段落。在东兴隆街的小院中,他与林三作了简单的告别。
“这边,就交给你了。”林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信任。
“少爷放心。”林三躬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8月2日,夜,九时整 · 伦敦
夏夜的泰晤士河畔薄雾弥漫,威林彦一身简单的深色Polo衫,站在大本钟的阴影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来往的游客。
钟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一辆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到他面前。车门打开,阿尔伯特快步绕至林彦身前,恭敬地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