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震劫·新生

在路北区安置点,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尖叫着冲向市区方向——她的老母亲坚持留在家里,说死也要死在自己炕上。两个年轻民警死死拉住她,她疯了一样撕咬他们的手臂。

在丰南县安置区,几个原本嘲笑预警是“瞎折腾”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们亲眼看到不远处的一排平房像纸糊的一样塌成平地——如果按他们原来的打算,此刻他们应该睡在里面。

在滦县,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跪在地上,朝着老宅的方向磕头,额头渗出血迹:“房子没了……祖宗传下来的房子没了啊……”

更大的恐慌来自于“不确定”。

虽然人在安全地带,但亲人呢?邻居呢?那些固执地没有完全撤离的人呢?

李建国忍着左肩的疼痛站起来,第一反应是冲向矿工宿舍区的方向——他的师傅,那个总说“矿工命硬,不怕地震”的倔老头,昨晚偷偷溜回宿舍拿他珍藏的一瓶老酒,说天亮前一定回来。

“师傅!刘师傅!”李建国嘶吼着,却被维持秩序的民兵拦住。

“那边危险!建筑物随时会二次倒塌!”

“我师傅在里面!让我过去!”

拉扯、哭喊、哀求、怒骂……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最原始的面貌。有人呆若木鸡,有人歇斯底里,也有人——

震动停歇后不到一分钟,第一批维持秩序的力量就行动了。

他们不是从天而降的救援队,而是就在人群之中。

在各安置点的民兵、基层干部、党员、退伍军人,这些在提前部署中被明确赋予职责的人,在短暂的震惊后,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履行使命。

3时44分,路南区第三安置点。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爬上倒塌的帐篷支架,用铁皮喇叭嘶声大喊:

“我是共产党员王振山!全体人员听我指挥!不要乱跑!待在原地!”

声音在嘈杂中并不算响亮,但“共产党员”四个字像有魔力,让周围数十米内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

“青壮年男性站出来!以生产队、街道为单位集合!第一,检查身边人员伤亡;第二,清理通道,防止踩踏;第三,等待进一步指令!”

指令简单、明确、可执行。

陆陆续续,有人从恐慌中挣脱出来,开始响应。一个、两个、十个……秩序的火种从一个个这样的节点点燃。

3时45分,唐山市区边缘。

驻唐山某部炮兵团的先头部队,在团长张建设的带领下,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是提前一周部署到位的五万解放军中的一部分,营地本就设在市区外围的开阔地。

“全团集合!”张建设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同志们,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救人!救更多的人!”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一连,由东向西,沿新华道搜索幸存者!二连,清理通往工人医院的道路!三连四连,跟我去一中、二中,那里可能有学生滞留!记住——余震随时会来,注意自身安全!出发!”

军车发动,车灯划破烟尘弥漫的黎明。战士们脸上还带着刚被惊醒的懵懂,但手中的铁锹、钢钎握得死紧。

设置在凤凰山公园的“野战总医院”,在地震发生的瞬间经历了严峻考验。虽然医疗帐篷本身没有倒塌,但剧烈的震动导致部分医疗器械从架子上翻落,药品柜倾倒,两名正在值夜班的护士被掉落的输液架砸中头部。

但仅仅五分钟后,院长周明仁——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地救护的老军医——已经站在了指挥位置。

“所有能动的人,清点药品器械损失!”

“外科组,准备接收伤员!内科组,搭建第二手术帐篷!”

“通知各安置点医疗站:轻伤员就地处理,重伤员统一转运到这里!”

命令一道道下达。医护人员奔跑着,白大褂的下摆在晨风中扬起。他们中很多人脸色苍白——他们的家也在唐山,他们的亲人此刻生死未卜。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离开岗位。

3时55分,第一批伤员送达。

不是从倒塌的建筑物中救出的,而是在户外受伤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地面开裂时跌倒,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开放性骨折。

一个八岁男孩,帐篷倒塌时被撑杆击中头部,意识模糊,头皮撕裂伤,鲜血浸透了半个身子。

一个孕妇,受到惊吓后早产,在简易担架上痛苦呻吟。

“外科一帐篷,骨折伤员!”

“外科二帐篷,头部外伤!”

“妇产科帐篷准备接生!”

呼喊声在医疗区回荡。手术刀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冷光,止血钳开合的声音、吸引器的嗡鸣、医生简短而急促的指令,交织成生命保卫战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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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10分,唐山第十中学附近。

一连的战士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题:一栋四层宿舍楼呈“跪倒”式坍塌,二层以下完全压实,三层四层叠在上面。有微弱的呼救声从缝隙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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