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阿哲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争论着什么。

“…频率波动明显异常，这绝对不是背景干扰！你看这个峰值！”阿哲的声音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

“数据冗余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信噪比低得可怜。你的设备甚至无法稳定捕捉同一个能量签名超过三秒。这无法得出任何有效结论。”一个冷静的女声回应道，是苏媛。

林默转过拐角，看到两人正站在大厅入口附近。阿哲的那台吵闹设备还在原地嗡鸣，几个指示灯疯狂闪烁。苏媛则抱着手臂，看着设备屏幕上杂乱无章的波形图，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有些冷淡。

“那是因为这里的能量本质就是混沌的！我们需要的是模式识别，不是精确测量！”阿哲争辩道，手指在设备的一个布满灰尘的键盘上飞快敲打，调出另一组同样混乱的数据，“看！虽然每次都不一样，但这种爆发式的、非重复的脉冲模式本身，就是一种特征！”

“一种无法预测、无法量化、无法验证的特征。”苏媛一针见血地指出，“基于这种‘特征’构建的任何模型都没有实用价值，阿哲。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科学探索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苏媛的声音低沉下来，“每次任务间隔只有七十二小时，我们需要的是能提高生存率的确切信息，不是…科幻猜想。”

阿哲看起来有些泄气，但依旧不服输地嘟囔着：“万一猜对了呢…”

这时，苏媛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林默，对他微微点头：“适应得怎么样，C-107？”

她自然而然地用了编号称呼他。林默注意到阿哲的设备屏幕上，在诸多混乱波形的一角，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框，里面也显示着【C-107】。看来他一进入大厅，或者说进入一定范围，就被这设备标记了。

“还在尝试。”林默老实回答，“房间的调整似乎有限制。”

“正常。”苏媛并不意外，“收容所只提供生存必需品。它不是一个度假村。”她瞥了一眼阿哲的机器，“虽然有些人似乎想把它变成实验室。”

阿哲假装没听见，埋头继续摆弄他的设备。

“我想了解更多，”林默看向苏媛，“关于异常，关于任务，关于这里的一切。”

苏媛打量了他一下：“求知欲是好事，但知道太多有时反而会增加心理负担。尤其是在我们对此地认知本身就极为有限的情况下。”

“但我需要知道。”林默坚持道，“至少要知道基础的东西。比如，那些编号。”他指了指阿哲屏幕上的【C-107】，“C代表什么？107又是什么意思？”

苏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阿哲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抬起头，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编号系统的全部含义。”苏媛最终开口，“目前比较普遍的猜测是，前缀字母可能代表‘入场批次’或者某种‘潜在特质评估’。我是B-04，阿哲是B-11，雷烈是B-02，张薇是C-108，老先生…没有人知道他的编号，他也从未提起过。”

林默注意到，苏媛、阿哲、雷烈都是B开头的，而他和张薇是C开头。

“B和C…这意味着你们来得比我们早？”

“可以这么理解。但并非所有C开头的都是新人。有些C开头的成员…已经不在了。”苏媛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至于数字编号，大概率只是简单的顺序。你是第107个被收容所‘招募’的个体。”

第107个…林默感到一丝寒意。这意味着在他之前，至少有106个人被卷入了这个噩梦。他们现在在哪里？死了？离开了？还是…

“那…任务呢？是怎么发布的？黑色日志…”

“时间到了，日志自然会显示。”苏媛打断了他，“通常会有明确的时间、地点、目标异常信息，有时会有一些…模糊的提示。但不要指望它是详尽的任务说明书。更多时候，它像是一道致命的谜语。”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任务难度似乎在缓慢提升。不是线性，而是…波动性的。偶尔会出现一次相对简单的，然后接下来可能就是一两次极其凶险的。毫无规律可言。”

“那…那些已收容的异常…”林默忍不住看向大厅中央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收容柜，“它们…安全吗？我是说，就这样放在这里？”

小主，

这次是阿哲抢答了，他拍了拍自己的机器：“理论上绝对安全！我的读数显示——虽然苏媛说不可信——所有柜体都被一种极强的统一力场包裹，完全隔绝内外！能量只能进不能出！”他又指了指大厅四周那些无法看透的乳白色墙壁，“而且这整个大厅，或者说整个收容所，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稳定器和隔离装置！”

苏媛这次没有反驳阿哲，只是淡淡地说：“至少从记录来看，从未发生过已收容异常突破收容的事故。你可以认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相对于外面来说。”

相对安全。林默抓住了这个词。也就是说，危险依然存在，只是形式不同。

“听说你拿到了一个B级异常？”阿哲凑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靠近它的时候设备会不会有反应？”他说着就想把一个小型探头往林默身边凑。

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苏媛伸手拦住了阿哲：“阿哲。规矩。”

阿哲讪讪地缩回手：“好奇嘛…而且说不定能测出点什么呢？万一那盒子的屏蔽没那么完美呢？”

“代价优先于好奇。”苏媛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看向林默，“尤其是对于新人。在没有足够了解和防护的情况下，贸然接近甚至尝试使用异常，无异于自杀。雷烈那种方式是特例，而且他付出的代价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她似乎意有所指。林默想起雷烈那异样的眼神和身上混合的古怪气味。

“我明白。”林默点头，“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为了下次任务做准备。”

“最好的准备是保持冷静、观察力和体力。”苏媛说道，“异常的规则千奇百怪，没有万能解法。但一个清醒的头脑和能够快速奔跑的身体，往往比一件不知如何使用、副作用不明的异常物品更有用。”

她的话很务实，甚至有些冷酷，但林默知道这是经验之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与背景嗡鸣不同的波动似乎扫过大厅。

阿哲设备上的某个指示灯突然亮起稳定的绿光，屏幕一角跳出一行小字：【指令更新】。

几乎同时，林默感到怀中的黑色日志微微发热。

苏媛的表情微微凝重起来：“看来…休息时间结束了。”

林默心中一惊，立刻拿出日志翻开。

倒计时依然在跳动：【68:21:47】

不是新任务。

但在倒计时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像是用无形的笔书写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