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儿童血液科的走廊,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药物气味和隐隐焦虑的空气。
阳光努力穿透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份源自生命抗争的沉重。
周依蓝站在囡囡病房门口,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病房里那个安静得几乎与白色床单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囡囡又睡着了。
昨晚的阵发性疼痛和化疗药物带来的恶心反应耗尽了这个小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周依蓝无数次在深夜里祈祷,愿意用自己的十年、二十年寿命去交换女儿片刻的安宁。
然而现实冰冷如铁,庞贝病像一个贪婪的恶魔,一点点吞噬着囡囡的肌肉力量,也啃噬着周依蓝的希望。
昂贵的特效药Myozyme只是延缓了恶化的速度,而康复、护理、营养补充……每一项都是压在周依蓝肩头的沉重负担。
郝奇那笔雪中送炭的巨款,如同一根从天而降的绳索,将她从溺毙的边缘拉回,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巨大的感激与同样巨大的惶恐不安。
她害怕。
害怕这笔钱终有用尽的一天,害怕女儿的治疗出现不可控的变数,害怕自己无法承担起郝奇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更害怕的是,这份恩情背后,是否隐藏着她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代价?
尤其是在“云深处”那场失控的暧昧之后,郝奇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他温和表象下的疏离感,他处理问题时的冷静与决断,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紧紧攥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既害怕失去,又恐惧稻草本身潜藏的危险。
她感激他,依赖他,甚至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悸动,但这悸动伴随着强烈的不安和自卑。
她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他这样的付出。
手机震了一下,是郝奇的信息:
邱哥联系的专家团队上午9点到。我在路上了。
周依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楚和复杂情绪,迅速回复:
谢谢郝先生!囡囡刚睡着,状态还稳定。我在病房等您。
放下手机,她轻轻走进病房,坐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女儿汗湿的额发,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在晨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无数低语,诉说着一个母亲无声的祈祷和心底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