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的内力早已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因这数月来日夜不间断地运转扬州慢为白芷疗伤,内力在一次次极致的控制与输出中,被锤炼得愈发精纯浑厚,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圆融通透。他不再像中毒后那三年般刻意避世,隐匿行踪。偶尔,他会与白芷一同,驾着这栋独特的莲花楼,在附近不算繁华的城镇、村落间缓缓而行,行医问诊。
他负责诊脉开方,处理些常见的风寒暑湿、头疼脑热或是跌打损伤;若是遇到症状奇特、病因复杂的疑难杂症,或是中了某些罕见奇毒的,便由静坐一旁的白芷出手。她虽因内力未复,无法施展高深的针法或以内力逼毒,但她那渊博如海的医术毒理仍在,眼光毒辣,往往只需观察气色、询问症状,再辅以几根金针刺激特定穴位,或是用一些巧妙搭配、药性相克的药粉,便能化解连李莲花都觉得棘手的顽疾痼痛。
他们从不显露真实姓名与那惊心动魄的来历,只以“莲花楼医者”自称。渐渐地,这栋会移动的、二层木楼,以及楼里那位总是身着青衣、笑容温润、诊脉精准的男大夫,和他身边那位白发如雪、神情清冷、却有着妙手回春之能的女神医,在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口中,成了口口相传的佳话,甚至带上了一丝传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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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初夏,他们行医至一个坐落于山坳中的偏僻村庄。还未靠近,便感到一股不祥的死寂之气。村口歪斜的牌坊下,不见孩童嬉戏,唯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啼鸣。
疫情来势汹汹,是一种极为烈性的瘟疫。不过短短数日,村中已是死亡枕藉,幸存者也大多高热不退,呕吐腹泻,身上出现骇人的黑斑,奄奄一息地躺在简陋的床榻上等死,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臭的气息。
白芷只看了一眼村中的情形,便蹙紧了眉头。李莲花拉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赞同:“此地疫情凶险,你身体尚未痊愈,不宜涉险。不若我进去查探,你将应对之法告知于我……”
白芷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抬起眼眸,目光沉静而坚定,不容置疑:“此疫非同小可,我必须亲自查看病患症状,确认病源,方能对症下药。迟一刻,便可能多死数人。”她顿了顿,看向李莲花担忧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我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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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坚持进入疫区。李莲花知她性子,一旦关乎医道病患,便异常执拗,只得紧紧跟在她身侧,运起内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气墙,尽可能隔绝污秽之气。
白芷无视了环境的肮脏与可能被传染的危险,仔细地检查了几个症状轻重不同的病人,查看了他们的舌苔、眼底和身上的黑斑,又去查看了村中的水井、牲畜棚和垃圾堆放处。她神情专注,动作迅速而专业,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是鼠疫,通过鼠蚤传播,毒性猛烈。”她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驱散了李莲花心头的些许慌乱。她迅速口述了一个复杂的药方,包含了十几种药材,剂量搭配极为讲究。
李莲花立刻执笔记录,字迹工整无误。记录完毕,他立刻动员起村中少数几个尚未染病、或是症状极轻的村民,按照方子描述,去附近山林采集草药,自己则亲自带人架起数口大铁锅,就地取材,开始熬煮汤药,并组织人手将熬好的药汤分发给所有病患。
白芷则不顾疲累,亲自指导村民如何将病患与健康者严格隔离,如何用石灰水消毒房屋和病人排泄物,如何焚烧病死者的衣物和被褥,阻断传播途径。她穿梭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村落里,那头白发在灰暗肮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却也像是一盏指引希望的明灯,带给那些陷入绝望深渊的村民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心安力量。
李莲花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他为她挡住因恐慌而拥挤的人群,及时递上她需要的药材、金针或干净的布巾,在她因长时间劳累而身形微晃时,立刻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扬州慢内力,驱散她的疲累,支撑着她的精神。他看着她在垂死的病患前毫不犹豫地蹲下,素白纤细的手指沉稳地捻动金针,刺入污秽的穴位;看着她在成功施针,将一个濒死的孩童从鬼门关拉回,听到那孩子发出微弱哭声时,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的那一抹弧度;李莲花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心疼与深沉爱意的澎湃柔情。
历经整整七日几乎不眠不休的紧张救治,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新的死亡病例不再增加,大部分重症患者的病情稳定下来,轻症者开始康复。当最后一批病患确认脱离危险后,白芷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开,强撑着的体力瞬间耗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一直留意着她的李莲花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他的心揪紧了。
“值得吗?”他看着她苍白如纸、写满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释然的清亮眼眸,声音沙哑地轻声问道。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几乎耗尽了这数月来好不容易才攒起的一点点元气。
白芷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微微喘息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些劫后余生、相互搀扶着、朝着他们方向感激涕零、甚至跪地叩拜的村民。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医者,当如是。”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李莲花抱紧了她,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他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已了然。他彻底懂了,这就是他的白芷。她当初救他,或许起初是出于对碧茶之毒这等奇毒的专业兴趣与探究,是出于药王谷传人救死扶伤的天然责任,但更深层的,是她骨子里对每一个生命的敬畏与悲悯。她可以为了救人,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最珍贵的健康、容颜甚至生命。
而他爱的,正是这样的她。这份爱,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与平淡相守后,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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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他们将莲花楼停在村庄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河水潺潺流淌,水面被晚霞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几只水鸟掠过,留下长长的涟漪。
白芷喝了李莲花重新熬煮的、加了安神药材的汤药后,气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她裹着薄毯,靠在楼外摆放的一张竹制躺椅上休息。李莲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村民们感激赠送的、新采的莲蓬,一颗颗仔细地剥着。莲子的清甜香气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幽幽弥漫开来,冲淡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药味与腐朽气息。
“李莲花。”白芷忽然轻轻地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