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芷言简意赅，清越的嗓音如同玉珠落盘。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灵草上，葱白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几株药材的表面，仿佛只是在感受其内里蕴含的生机与药性流转，心中却在瞬间已对这些灵草的属性、年份、乃至彼此间可能产生的生克变化了然于胸。这些灵草品阶最高不过一阶上品，属性各异，有温补的，有清热的，有蕴含锐金之气的，甚至还有几株药性明显相冲、通常绝不会出现在同一张丹方中的药材。

苏澜定了定神，按照标准流程说道：“道友，基础丹师考核内容如下：请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利用案上这些提供的灵草，不限种类数量，成功炼制出一枚丹药。最终，将由我等评判丹药的药性融合程度、成丹品质、以及道友的炼制手法。丹药品级、种类不限。” 这考核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炼丹师的基本功、对药性的理解深度以及随机应变的创造力。

白芷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但她并未像寻常炼丹师那样，立刻挑选药材、升起炉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那双纤纤玉手，如同抚琴般，再次轻柔地拂过案上所有的灵草，动作优雅而富有韵律。片刻之后，她似乎已然成竹在胸。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苏澜和周围几位百草玄门弟子瞠目结舌的举动——她没有使用那尊考核提供的、铭刻着稳定火焰阵法的青铜药鼎！

只见白芷左手虚托，掌心之上，一股柔和而精准无比、色泽近乎透明的真元火焰凭空而生，安静地跳跃着，温度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从案几上选取了七八种属性各异、甚至在苏澜看来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有几对是药性剧烈冲突的灵草！

徒手炼丹！而且用的是药性相冲的原材料！ 苏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失声惊呼！这简直是胡来！违背了炼丹最基本的常识！百分之百会炸炉……虽然她根本没用药鼎，但能量失控的反噬同样可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苏澜以及所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百草玄门弟子的认知。

白芷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的轨迹。那些被选中的灵草投入她掌心的真元火焰中，并未像预料中那样能量冲突、瞬间爆裂，反而在火焰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提炼出精华，剔除杂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与道韵，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艺术创作。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原本药性相冲、狂暴不安的灵草精华，在她精妙到毫巅的真元引导和精神力调和下，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法则力量所驯服，彼此间的排斥力被巧妙地化解、转化，狂暴的药性变得温顺柔和，然后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完美地交融、汇聚！

非但没有出现任何炸炉的迹象，反而有一股越来越浓郁、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神魂清明的奇异丹香弥漫开来，这丹香层次丰富，仿佛蕴含着多种不同的药效，却又浑然一体。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甚至连那柱作为计时器的香才燃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白芷掌心的真元火焰悄然熄灭。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无瑕、色泽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七彩琉璃光晕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丹药表面，竟隐隐有玄奥的天然纹路浮现，如同大道铭文，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如同水波般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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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韵丹纹！

苏澜和周围几位百草玄门的弟子，此刻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彻底的石化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徒手炼丹！融合相冲药性！半柱香成丹！而且炼制出了蕴含道韵和丹纹的灵丹！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这已非简单的炼丹术高超可以形容，这是近乎于触摸到了丹道本源，是“以术近道”的体现！眼前这位白发女子，其丹道造诣，恐怕已远远超越了百草玄门大多数的执事长老，直追那些隐世不出的丹道宗师！

苏澜颤抖着，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接过白芷递来的一枚丹药。她将其放在鼻尖轻嗅，那丹香仿佛能洗涤灵魂；又尝试以微弱的灵力探入感知，脸色瞬间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潮红，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句：“这……这丹药……药性中正平和，圆融一体！竟……竟能同时滋养肉身气血、温养识海神魂、纯化丹田真元……其综合效果，简直……简直堪比本门秘制的三阶顶级灵丹——三元归真丹！可……可您用的……只是最普通、甚至品相不全的一阶灵草啊！这丹方……这炼制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白芷的目光，已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崇敬与狂热，仿佛信徒看到了降临凡间的神只。“前辈！您……您何止是通过考核！是……是我百草玄门有眼无珠！恳请前辈……不，宗师！恳请宗师加入我百草玄门！晚辈苏澜，愿拜宗师为师！” 她激动得几乎要当场跪下，行那拜师大礼。

广场之上，在经历了短暂的绝对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更大的哗然与轰动！

一边是引动万剑齐鸣、测灵石冲天的绝世剑道天赋，疑似传说中的先天剑体或至诚剑心！

一边是颠覆认知、化腐朽为神奇、徒手炼出道韵丹纹的至高丹道技艺，堪称丹道宗师！

这对气质出众、来历神秘的道侣，竟在这原本平淡收尾的升仙大会上，以如此石破天惊、碾压一切的方式，双双展现了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恐怖天赋与深不可测的实力！

高台之上，洛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激动与势在必得，目光锐利地看向身旁那位同样被震撼得无以复加、手持药杖的百草玄门老妪巡察使，沉声道：“苏婆婆，此二人天赋，您已亲眼所见。那位李道友，身负无上剑道资质，合该入我天衍剑宗，承我剑宗道统！此乃天意！”

那被称为苏婆婆的老妪，此刻也完全没了平日的慈和慢吞，眼中精光爆射，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洛师侄！你此言大谬！那位白芷宗师，丹道通玄，已近乎于道！此等人物，乃我丹道之幸，合该入我百草玄门，光大丹术，福泽苍生！岂能去你那天衍剑宗舞刀弄剑，埋没了这身惊世骇俗的丹道天赋！” 她手中药杖重重一顿，显示出绝不退让的决心。

其他几个宗门，如御兽山的魁梧巡察使，虽然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却也自知在剑道与丹道这两方面，根本无法与天衍剑宗和百草玄门相争，只能遗憾地咂咂嘴，心中暗叹今日真是开了眼界，知道今日之后，云渺神州东域，甚至更广阔的天地，恐怕都要因这对横空出世的道侣，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李莲花与白芷，各自立于人群自动分开的空地中央，一人身旁是狂热的天衍剑宗弟子，一人面前是激动得快要晕厥的百草玄门门人。他们接受着全场无数震撼、敬畏、崇拜、乃至一丝恐惧的目光洗礼，神色却依旧如古井无波，平静得仿佛刚才那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世之举，不过是午后闲暇时，信手烹茶、拈花一笑般的寻常小事。

锋芒已露，光华难掩。

接下来，便是他们权衡利弊、择木而栖的时刻。而这一次，选择的权利，已然不再取决于宗门的标准，而是牢牢掌握在了他们自己的手中。这场升仙大会，也因他们的出现，从一场寻常的弟子选拔，瞬间演变成了两大宗门争夺绝世天才的激烈战场。

（第八章 宗门大选露锋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