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目光转向千仞雪,竟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雪儿,父亲刚醒,需要休息,你先出去一会儿,好吗?”
千仞雪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宫。
千寻疾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警惕与怀疑。比比东亲自照顾他?还对雪儿如此和颜悦色?这简直比唐昊临阵突破还要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在接下来的几日,比比东几乎是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千寻疾的饮食起居,送来的汤药、食物,都无比精致用心。对千仞雪,她也一改往日的冷漠与无视,虽谈不上多么亲热,但至少愿意与她说话,偶尔还会询问她的功课修炼。
千仞雪对于母亲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虽然依旧能感觉到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但仅仅是这几句问候和关注,已经让她受宠若惊,小脸上多了不少笑容。
然而,千寻疾心中的疑虑却从未消散。最初的几天,每当比比东送来汤药,他都会以各种借口拖延,暗中命令心腹试毒,甚至不惜动用一种珍稀的避毒魂导器反复检测。
但结果,每一次都显示无毒。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直到一个月过去,千寻疾身上的伤势在调养下逐渐好转,已经能够下地行走,比比东依旧每日前来,态度始终如一,温和、恭顺,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伺候。
送来的所有东西,经手的所有环节,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千寻疾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正常”中,渐渐松懈了下来。他看着比比东低眉顺眼为他整理衣袍的样子,看着她偶尔与千仞雪说笑时(虚假的笑容)的侧影,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莫非她真的是被本皇此次为她猎杀十万年魂兽而身受重伤所打动了?’
是了,十万年魂兽何等珍贵,自己身为教皇,亲自出手,险些陨落,这份“付出”,足以撼动任何铁石心肠了吧?更何况,他们之间,终究有着雪儿这层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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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千寻疾心中那份警惕与怀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次重伤,因祸得福,能缓和与比比东之间僵硬的关系,让她真正收心,认清谁才是她的依靠。
他不再让人试毒,对比比东送来的东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只是他却不知,毒蛇在噬咬之前,总会收起獠牙,展现出最无害的姿态。有些剧毒,并非银针与魂导器所能探测,它侵蚀的不是肉体,而是权力,是人心,是在漫长时光中,于最松懈时,给予的致命一击。
比比东垂眸伺候着他饮下汤药,眼底深处,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嘲讽与疯狂,被完美地掩盖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只要不接触玉小刚)她的耐心,一直很好。
……
明宫,凌云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合上了门扉,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他没有点灯,任由渐沉的暮色将房间浸染成一片昏暗。
灵鸢走了。
不是因公务离开,而是用一种近乎逃避的方式,留下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躲开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信纸背后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着怎样的波澜。阿姐在躲他,这个认知让凌云心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透着一种陌生的烦闷。
他大抵能猜到缘由,定是与冰帝那不顾一切的表露,以及他自己那未曾深思、却已然变化的态度有关。可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会让一向从容坚定的阿姐,选择用“离开”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