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典当镯子(一)

糊涂东西!三舅母的戒尺狠狠抽在陈瑶手心,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你以为那丫头是随便能弄死的?戒尺又重重落下,陈瑶疼得倒抽冷气。

陈府养着她自有道理,三舅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边关每季送来的俸禄,抵得上半个陈府的开销。她若真死了,蓝大将军还会往这儿送银子?

三舅母的咒骂声穿透雕花窗棂,一句句剐在她耳膜上。那妇人约莫想着她这个九岁的稚童听不懂这些腌臜话,偏生她早慧,连话里夹着的算计都品得分明。

夜半时分,她浑身滚烫地蜷缩在锦被里,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

丫鬟们搁下汤药便逃也似地退了出去,生怕染了病气。

小翠却整夜攥着她冰凉的手指,时不时探一探她微弱的鼻息。若不是这丫头强撑着不敢合眼,只怕她烧得昏死过去都没人发觉。

那天夜里,前院还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三舅母尖利的哭喊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划破夜空。

连个丫头都管教不好,要你何用!三舅的怒喝震得窗棂发颤。

在这陈府中,陈家的姐妹最是瞧不上她的,但大舅母家的陈悦和二舅母家的陈怡即使见不得她好,也只敢在嘴上逞能,顶多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野丫头。

唯独陈瑶对她的敌意来得没头没脑,像三伏天里突然砸下来的冰雹子。那丫头看她的眼神总是淬着毒,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像是单凭着骨子里的恶意,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才痛快。

后来才明白,陈瑶对她的恨意,不过源于最原始的嫉妒——在陈瑶眼中,同样生为女儿身,她蓝婳君却能拥有她永远触不到的父爱。

最痛是见大将军将女儿高高举起时,那双握惯刀剑的手,竟能温柔到这般地步。

但她的这些偏执的想法,也都是三舅母一手造成的。

当年三舅母拼死生下陈瑶,却落得血崩之症,从此再不能开怀。三舅盼子心切,这些年红轿子一顶接一顶地抬进府,将那些杨柳细腰的姨娘们养得水灵灵的。正院的雕花大床渐渐落了灰,三舅母守着冷衾寒枕,眼睁睁看着那些狐媚子一个接一个地怀上又小产。

明明是三舅薄情寡义,见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三舅母却将这满腹的怨恨都发泄到了陈瑶的身上。

久而久之,陈瑶便养成了这样一副乖张的性子。

那些姨娘们的小产,也总少不了陈瑶在背后推波助澜——往安胎药里偷偷掺红花,在雪地上泼蜡油,手段一次比一次狠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真让那些贱人生下儿子,她便在这个家彻底没有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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