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站了许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女儿却突然又从榻上坐了起来。
“父亲!”她声音冰冷,手指紧紧攥着被面,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明日告诉宁王,就说女儿……想通了。婚事……但凭王爷和父亲做主。女儿明日,亲自赔罪!”
蓝盛飞猛地转身,震惊地看向女儿。只见蓝婳君直直地坐在榻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蓝婳君看着父亲,苦笑道:“权势,兵符,还父亲给我的这副皮囊。他既然步步紧逼,非要不可,那我给他就是了。”
说完这些,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躺了回去,再次背对着父亲。只是这一次,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蓝盛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迅速离开了房间。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动摇那艰难下定的决心。
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到父亲离去的脚步声,床榻上,蓝婳君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湿了枕头。
而走出房门的蓝盛飞,在廊下冰冷的空气中站定,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眼中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为父亲的决心。
屋内,蓝婳君将整个人蒙在锦被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小翠红着眼眶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轻声劝着:“小姐,您别这样……当心身子……”
可被子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将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那一声声压抑的哭泣里,藏着比委屈更深切的绝望。
她原以为父亲会是她最后的依靠。
可今日,当宁王以势相逼时,那个曾经如山般可靠的父亲,却选择了沉默。他跪下了,请罪了,默许了这门她宁死不愿的婚事。
人人都说男子薄情寡义,就像这京中的大臣,为了利益,肯把女儿送给宁王。父亲如今也和他们一样无情。
她开始胡思乱想。
父亲一定是看上了一位姑娘。他不要她和她死去的娘亲了。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