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贡院前的旧识

春闱开考前三日,大周朝京城贡院外已是人声鼎沸。

各地赶来的举子们身着青衿,或独行背箧匆匆赶路,或三五成群围在街角低声议论,眉宇间皆是掩不住的紧张与期盼。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林阳身着苏大人为他备下的素色长衫,手提书箧,缓步走在人群中。他已在城郊宅院苦读半月有余,今日按苏大人叮嘱,前来贡院查看考场号舍,顺便熟悉周边环境。

书箧里只装着必备的笔墨纸砚与几册圣贤书,那本承载着关外众人性命的册子,早已被他妥善藏在宅院书房的暗格中。临行前,张通判派来的护卫还特意前来叮嘱,说贡院周边已加派巡防,漕帮余孽若敢现身,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林阳谢过护卫的好意,心中却清楚,只要册子一日在身,危险便一日未消,只是眼下春闱在即,他只能将一切顾虑暂且压在心底。

大周朝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秋闱乡试在各州府举行,考中者为举人,方得进京参加来年春天的会试,也就是春闱。唯有通过春闱,才能踏入殿试,博取进士功名。林阳此前已在清河县通过秋闱,得中举人,此番赴京,便是为了这场决定前程的春闱。

他循着指引找到告示牌,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快便在第二场的号舍列表里寻到了自己的名字——林阳,清河县学,号舍丙字第三十号。他默默记下号舍位置,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有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这不是清河县的林阳吗?没想到,你竟真的活着到了京城。”

林阳心头一震,转身望去。说话的是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少年,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牌,一看便知是京中勋贵子弟。此人姓钱,名世荣,是林阳去年在府城参加秋闱时偶遇的考生。钱家在京中有些势力,钱世荣仗着家世,行事张扬跋扈。秋闱时,他分到的号舍恰在巷尾,紧邻茅厕,俗称“臭号”,不仅闷热潮湿,还整日弥漫着秽气。他当场便摔了笔砚,指着号军的鼻子破口大骂,非要换一间好号舍,闹得整个考场都不得安宁。林阳当时恰好在隔壁号舍,见他闹得实在太过分,便出言劝了一句“科场规矩森严,号舍早已定好,还请钱兄稍安勿躁”,却不料这句劝解,竟被钱世荣记恨在心。

“钱兄。”林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既无热络,也无刻意疏远。他与这钱世荣本无深交,不过是一面之缘,没想到竟会在京城贡院门前再次相遇。

钱世荣带着两个仆从,缓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林阳,目光在他朴素的长衫和简陋的书箧上停留片刻,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秋闱放榜时,我还以为你这清河县的穷酸举人,早就死在赴京的路上了。毕竟,这世道可不太平,听说不少举子都在途中遭了劫匪,尸骨无存呢。”

林阳心中不悦,却并未动怒,只淡淡道:“托钱兄吉言,侥幸逃过一劫。”

“侥幸?”钱世荣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林阳的书箧,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路过的考生听见,“我看你是运气好。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进了贡院又如何?春闱不比秋闱,京中才子云集,岂是你这小地方来的举人能比的?依我看,你还是早点收拾东西回去吧,省得在考场里名落孙山,丢了清河县的脸面。”

周围几个考生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跟着钱世荣一起笑了起来。

林阳眉头微蹙,抬眸看向钱世荣,目光清冷:“钱兄此言差矣。科举取士,重在才学,与出身何干?况且,我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便是今日之春闱,岂有未考便退缩之理?”

“才学?”钱世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那点才学,在清河县或许还算出众,到了京城,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主动放弃此次春闱,或许我还能看在同是举人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

“哦?不知钱兄有何明路?”林阳心中一动,故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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