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正厅内,苏先生早已等候多时。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难掩眼底的凝重。昨日绸缎庄的变故,管家早已一一禀明,这位以才学闻名清河县的女先生,此刻正为女儿的婚事和林阳的安危忧心不已。
见林阳和沈砚进门,苏先生连忙起身相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林阳腰间的伤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关切:“贤侄,伤口可要紧?昨日之事,真是委屈你了。”
“苏先生放心,小侄的伤并无大碍。”林阳微微躬身行礼,扶着腰间的动作带着几分滞涩,却依旧身姿挺拔,“今日前来,是想与先生商议应对之策。相府的人既已敢在闹市动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婚礼之上,恐怕会有更大的阴谋。”
沈砚上前一步,语气冷冽如冰:“昨日那两个刺客,身手虽不及官道上的死士,却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更令人担忧的是,昨夜我们在林家商议对策时,墙外竟有黑影潜伏,想必我们的计划,已经被相府的人知晓。”
苏先生闻言,脸色愈发沉重。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晨雾,沉吟片刻后道:“此事我已连夜禀报给苏大人。大人听闻后震怒不已,当即表示,定会调派衙役,在婚礼前后加强对苏府和林家的守卫。只是相府势大,府中高手众多,仅凭县衙的衙役,恐怕难以做到万无一失。”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林阳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除了县衙的衙役,我们还可以发动林家村的村民。林家村的百姓向来团结,且对相府的所作所为早已恨之入骨,若是能让他们帮忙在外围警戒,定能多添一层保障。”
沈砚补充道:“此外,我还可以联系一些昔日的旧部。他们如今虽已隐姓埋名,散居在清河县各处,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定会前来相助。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对付相府的刺客,远比普通衙役有用。”
苏先生转过身,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们之计。我这就让管家去林家村通知村民,同时亲自去县衙一趟,与苏大人敲定衙役调派的细节,务必做到守卫无死角。”
三人商议完毕,林阳心中记挂着苏婉,便起身告退,前往西厢房。沈砚则留在正厅,与苏先生一同商议具体的守卫部署,从府内的巡逻路线到夜间的暗哨安排,都一一仔细敲定。
西厢房内,苏婉正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方未绣完的喜帕。窗棂外的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显娇弱。听到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看到林阳的身影,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忙不迭地问道:“林郎,你的伤怎么样了?今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婉儿不用担心。”林阳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牵动腰间的伤口,他轻轻握住苏婉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安定,“昨日让你受了惊吓,还累得晕倒,都是我的不好。”
苏婉摇了摇头,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坚定:“我不害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怕。只是相府的人如此狠毒,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切不可再像昨日那般冒险。”
林阳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已经和苏先生、姐夫商议好了应对之策,定能护你周全。从今往后,你不要再熬夜绣喜帕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喜帕的事,交给府里的绣娘去做便好。”
苏婉乖巧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床头的喜帕,小声道:“那方并蒂莲的喜帕,我已经绣了一半了,等我身体好些了,一定要把它绣完。那是我亲手为我们准备的,我想让我们的婚礼,多一份圆满。”
林阳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心中既心疼又感动,便不再劝阻,只是柔声道:“好,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不可劳累。若是绣得累了,便立刻放下,知道吗?”
苏婉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依赖。两人在房内温存了片刻,林阳便起身告辞。他知道,如今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尽快回到林家,与沈砚一同安排守卫事宜,绝不能给相府的人任何可乘之机。
回到林家小院,沈砚已经从苏府回来。他见林阳进门,便迎了上去,沉声道:“苏大人已经答应,今日午时便会调派二十名衙役过来,分别驻守在林家和苏府的内外。林家村的村民也已经通知到了,村长说,愿意组织青壮村民,在两府外围的街巷巡逻警戒。”
林阳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又问道:“那你昔日的旧部,何时能到?”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最迟明日午时,他们便会赶到。”沈砚顿了顿,又道,“此外,我还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帮我们打探到相府的消息。”
“哦?是谁?”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锦绣阁的张掌柜。”沈砚道,“张掌柜在清河县经营锦绣阁多年,人脉广阔,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而且他与晚娘相识多年,对晚娘颇为照拂,想必不会拒绝帮我们这个忙。”
林阳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晚娘在锦绣阁上工多年,与张掌柜交情匪浅,若是能让他帮忙打探相府的动静,定能事半功倍。
正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晚娘的声音随之响起:“阿阳,沈砚,你们在吗?我从锦绣阁回来了,带了些绣线,想着帮婉儿姑娘赶制些喜帕上的配饰。”
林阳和沈砚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与晚娘商议请张掌柜帮忙的事。
天刚蒙蒙亮,清河县的街道上还弥漫着晨雾,林阳便带着沈砚匆匆赶往苏府。腰间的伤口被金疮药仔细包扎过,虽仍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的坚定。昨日绸缎庄的刺杀,苏婉的突然晕倒,以及墙外那道悄然消失的黑影,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相府的爪牙已如蛛网般笼罩下来,婚礼前的这段时日,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