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仍攥着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重复:“表哥是秀才了!以后就是有功名的人啦!”她的声音清脆,引来不少路人侧目,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赞许,更有对少年英才的期许。
沈砚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脸上是掩不住的荣光。他身为通判,虽也算仕途顺遂,却始终遗憾儿子年少时多受病痛困扰,如今见他凭真才实学挣得功名,心中大石总算落地。“走,回家!今日要好好庆贺一番,让街坊邻里都知道,我沈砚的儿子,是青州府的秀才公!”
王氏拉着沈念安的手,一遍遍摩挲着他的袖口,语气里满是疼惜与骄傲:“以后可算能松口气了,只是秀才只是起步,往后备战乡试,还要更用心,却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熬坏了身子。”
林阳走在一旁,神色沉稳却难掩欣慰:“成为秀才,便意味着你已踏入仕途的门槛,往后言行举止,皆代表着读书人的体面。院试只是小试牛刀,乡试才是真正的考验,那是各省举子的较量,难度远胜院试。”他顿了顿,看向沈念安,“不过你莫要压力过大,如今你已取得生员资格,可入府学深造,有官府供给廪膳,也能参与青州府的文会,与各路才俊切磋,这都是备战乡试的绝佳机会。”
沈念安默默点头,心中既有中榜的狂喜,也有对未来的清醒认知。他知道,秀才身份虽带来了荣耀与便利——无需再服徭役,见县官可免跪拜,可参与地方教化事务——但这绝非终点。科举之路,院试是起点,乡试、会试、殿试,一关更比一关难,他不过是刚刚踏上这条漫长征途。
一行人回到通判府时,府门前早已挂起了红灯笼,管家领着下人在门口列队迎接,见沈念安回来,齐齐躬身道:“恭喜公子得中秀才!”
沈念安拱手回礼,心中暖意融融。走进正厅,桌上已摆满了佳肴,皆是他平日爱吃的菜式,显然是王氏一早便吩咐厨房备好的。席间,沈砚频频举杯,话比往日多了许多,从沈念安幼时识字的趣事,说到他病中仍坚持读书的执着,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自豪。
乐瑶席间不停给沈念安夹菜,嘴里还絮絮叨叨:“表哥,多吃点,补补身子。以后入了府学,肯定要跟好多厉害的人一起读书,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劳累了。”
林阳则借着酒意,细细叮嘱起入府学后的注意事项:“府学的山长是前翰林院编修,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你要虚心求教。府学里有不少家世显赫的生员,也有出身寒门的才俊,与人相处,要秉持谦逊之道,莫要恃才傲物,也莫要妄自菲薄,以文会友,以理服人。”
沈念安一一记下,举杯向林阳敬了一杯:“舅舅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往后无论是在府学深造,还是备战乡试,定不负舅舅的悉心栽培。”
席间还不断有亲友邻里前来道贺,通判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有青州府的乡绅带着贺礼前来,言语间透着结交之意;有昔日书院的先生专程赶来,为自己教出的学生感到骄傲;还有邻里街坊,送来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说着“沈公子年少有为,是咱们青州府的骄傲”。
沈念安一一接待,应对得体,既不失读书人的谦逊,也有着少年人的真诚。直到暮色降临,前来道贺的人才渐渐散去,通判府才恢复了些许宁静。
沈念安回到东跨院的书房,褪去长衫,换上常服,却依旧觉得心头澎湃。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写下“初心”二字。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几分中榜后的意气风发,却也不失往日的沉稳。
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写下第一个“学”字时的场景;想起病中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读经义的日夜;想起院试前亲友的叮嘱与期盼;想起考场上那阵眩晕与咬牙坚持的自己。这一切,都化作了今日的荣耀,也化作了往后前行的动力。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案头的经卷与那枚贴身佩戴的平安符。沈念安拿起平安符,贴在心口,银铃轻响,仿佛在提醒他莫忘来路。
成为秀才,是终点,亦是起点。府学的门禁、乡试的战鼓、更广阔的天地,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将平安符重新放回衣襟,目光落在案头的《乡试闱墨》上。那是林阳今日特意送给她的,收录了历届乡试的优秀答卷,是备战乡试的必备典籍。
沈念安翻开书页,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心中已然有了规划。入府学深造,夯实经义策论功底;参与文会,拓宽眼界;关注时政,积累策论素材。他知道,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心中有光,眼底有梦,身后有亲友的牵挂,更有对初心的坚守。青州府的夜色温柔,而沈念安的心中,已然燃起了备战乡试的熊熊火焰,朝着“举人”的目标,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