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一幕幕失控时的模糊片段闪电般划过:他如一尊无情的杀戮神只,所过之处,生灵尽被吸成干尸;他无差别地攻击着迦楼罗、赤骨教徒,甚至是那些无辜的散修;那股对鲜血与生命精元的极致渴望,几乎淹没了他的全部理智。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与反胃感涌上心头,让他几欲作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胸口。
那里曾挂着他最珍视的东西。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破碎衣料。
陆冥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见几片暗淡无光的木质碎片,静静地散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碎了。
它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将他从彻底沦为怪物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悲伤与失落,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上。
闻人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她为了唤醒你,动用了天机阁的禁术,神魂本源受损。”沈独步沙哑的声音在洞中响起,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冥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闻人芷,确认她是否还活着。可他的手指,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到了沈独步眼中的血丝与深深的倦意,看到了闻人芷为他付出的惨重代价,再联想到自己失控时那副六亲不认的疯魔模样……
一股足以将人溺毙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所依赖、所追求的这份力量,就像一柄没有鞘的绝世凶兵。它能斩杀敌人,也同样在不断地、无情地伤害着身边最重要的人。
陆冥缓缓握紧了拳头,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再次变得清明的眼眸,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偏激、疯狂与被仇恨驱动的火焰,在这一刻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责任感。
他明白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是拥有足以掌控这股力量,并用它来守护的意志。
这一次失控,这场劫难,成为了他道心成熟的真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