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刚要跨出门，赵兰英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许丫头，等一下。”

许诺的脚步顿住，心里暗道“来了”，缓缓转过身。

客厅里，赵兰英已经重新端了碗鸡汤过来。搪瓷碗是新的，印着小碎花，汤面上飘着两片嫩葱，油星比刚才那碗少了大半，看着清爽许多。她把碗放在许诺面前的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声音透着刻意的温和：“刚才是我考虑不周，知道你们乡下孩子可能吃不惯太油的，这碗没放多盐，你尝尝？”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藏着心思——没放多盐，是根本没怎么放盐。赵兰英笃定，乡下孩子饿惯了，就算没盐也会硬着头皮喝，到时候她再拿捏“连没盐的汤都喝，还敢跟我提补偿”的话柄。

张婶站在一旁，手攥着围裙角，悄悄给许诺使了个眼色，嘴型动了动：“少喝点。”

许诺垂着眼，看着碗里的汤。没盐的鸡汤，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飘进鼻子里，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她抬起头，对上赵兰英带着审视的目光，轻声说：“阿姨，对不起，这碗我也不能喝。”

“又不能喝？”赵兰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眉梢挑得老高，“刚才嫌油，这碗没放多盐，你还想找什么借口？”

“不是找借口，”许诺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我对没放盐的鸡汤过敏。”

“过敏？”赵兰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活了四十多年，只听过对花粉、对海鲜过敏的，从没听过对没放盐的鸡汤过敏的！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顾长风原本正低头扒饭，听到“过敏”两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许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看着竟有几分委屈。

“是真的，阿姨。”许诺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涩味，“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大男人不懂做饭。有次我发高烧，他想给我补补，煮了锅鸡汤，忘了放盐。我喝了半碗，当场就吐了，还浑身冒冷汗，差点晕过去。后来医生说，是空腹喝了没调味的油腻东西，刺激了肠胃，留下了阴影，再碰没放盐的鸡汤，就会有反应。”

她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胃，眉头轻轻蹙起：“刚才闻到这汤的味，我胃就有点发紧了，要是真喝下去，说不定会吐。”

赵兰英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许诺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点生理性的不适，不像是装的。她心里憋着气，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总不能逼人家喝会让身体难受的东西，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她这个当长辈的刻薄。

“哪有这么巧的事？”赵兰英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带着怀疑，“说不定是你小时候体质弱，现在长大了，早好了。”

“阿姨，我也希望好了。”许诺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可去年在乡下，我婶子煮鸡汤忘了放盐，我喝了一口就吐了，跟小时候一样。这不是体质的事，是留下的毛病，改不了。”

张婶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老太太，许丫头看着不像撒谎，万一真吐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