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湿滑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挪,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蜿蜒曲折、污水横流的陋巷里蹒跚前行。
雨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刷干净。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前。
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味和淡淡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房间狭小得可怜,除了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陋床铺、一个瘸腿的旧木桌和一张歪斜的凳子,再无他物。
林峰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木桩,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床板上。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
额角的伤口在闷热的空气里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他疲惫地闭上眼,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泥沼。
黑暗,粘稠的黑暗。
随即,一些破碎的、尖锐的光影猛地刺破黑暗,蛮横地挤进脑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爆炸般的碎片。
冰冷刺骨的湖水, 铺天盖地的水涌入口鼻,肺部像要炸开。
一只小手在浑浊的水里徒劳地抓挠,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岸上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带着狞笑?还是惊慌?
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得能撕裂耳膜,然后是沉闷可怕的撞击巨响。
挡风玻璃在眼前炸成一片蛛网,飞溅的碎片划破皮肤。
视线瞬间被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覆盖,一片猩红。
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温暖的怀抱瞬间变得僵硬、冰冷……有人死死护住了他?
嘈杂混乱的哭喊,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晃动,刺眼的白炽灯光。
一张张悲痛欲绝、愤怒扭曲的脸在眼前闪过,声音尖锐而模糊:“……那帮畜生!”“……证据呢?!”
“……他们还那么小……”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像海啸般冲击着他幼小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撕碎。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一栋记忆里模糊却温馨的小楼。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东西坍塌的巨响交织。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冷漠、甚至带着快意的脸,在黑暗中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