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没有立刻回去。
他在餐厅的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餐厅的门,走上扶梯。
商场四楼一整层都是餐饮区。
火锅店在最里面,红彤彤的招牌亮得很扎眼。
隔着半条走廊就能闻到那股牛油混着香菜的浓烈气味。
他顺着那股味道走过去,在火锅店的玻璃门前站住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那里,把手插进裤兜里,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看。
正是饭点,人渐渐多起来。
几十张桌子几乎全满了,每张桌上都架着一口热气翻涌的锅,红汤白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人声混着锅底沸腾的声响,服务员端着长柄的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侧身穿行。
整个大厅闹哄哄的,热气腾腾。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找到了江禾。
她正端着一个盛满生鲜拼盘的大圆盘,从出菜口往一张六人桌那边走。
丸子头扎得紧紧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和耳侧。
工装裤的裤腿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防滑胶底鞋。
她脸上没有妆,干干净净的,连粉底都没打。
可就是这样一张素着的脸,在一群穿着同样工装的服务员里,仍然显眼得不像话。
她把拼盘稳稳当当地放到桌上,微微弯了弯腰,对客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请慢用之类的话。
然后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步子很快。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忽然涌上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
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心疼。
是莫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这么乖的女生,这么清清纯纯的模样,怎么能让她在这种地方端盘子呢?
他在玻璃门前站了不到两分钟,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
我们学校的,江禾。详细情况。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乘扶梯下了楼。
火锅店里,江禾端着托盘在过道里穿行,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热气混着空调的冷风,两种温度搅在一起,让整个空间变得又闷又黏。
她的胳膊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每隔几分钟就要擦一把额头的汗,不然汗珠会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