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县里班子复杂,老同志们觉得他年轻,又是从外地的,总带着点瞧不上的意思。
有回开地区经济建设会,董为民故意把最偏远的三个屯子划给他负责,说‘祁副县长是大学生,肯定有办法让穷山沟变金窝窝’。”
白松仁端起茶杯又呷了口,指尖在杯沿摩挲着。
“结果这犟小子,揣着个布包就扎进山里了,一待就是半个月。等再露面时,裤腿全是泥,冻得嘴唇发紫,却拿着张画满记号的地图。
说那几处山坳能打坝蓄水,春天化雪就能灌田。坡地该种耐旱的糜子,比种玉米稳妥。山脚下那片林子能养柞蚕,让屯里妇女学着纺丝,换点油盐钱。”
简南絮听得认真,柔柔地望着祁京墨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后来呢?”
“后来啊,”
白松仁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温暖的褶子。
“山坳里的坝子蓄满了水,坡上的糜子黄澄澄的,柞蚕房里的纺车转得嗡嗡响。有个屯子还办起了夜校,妇女们白天纺丝,晚上跟着识字。”
“哥哥真厉害。”
简南絮的声音软软的,尾音轻轻扬着,像被炉火烧得暖融融的羽毛。
“话说回来,京墨,你是什么打算的。”
白松仁话锋一转,先前的温和淡了大半,眼角的皱纹里凝着些沉郁。
“省里教育局办公室缺个副主任,你怎么想的?”
“白叔,这个时候搞教育,没有出路。”
祁京墨伸手把简南絮往身边带了带,淡淡道:“我要当县长。”
白松仁微微一怔,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而后低低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又舒展开来。
“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血性。”
“不过话说回来,董为民在县里扎了十来年,手底下盘根错节的人不少。更要紧的是他大哥,在省里革委会当主任。
你也清楚,眼下那地界的势头,有时候我这张老脸递过去,人家都未必肯接。这局面,你心里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