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巴纳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艾登少爷呕吐时还要难看,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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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西里尔斯缓缓地靠向椅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眼神不再是疲惫,而是燃烧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火,像冬日荒原上最凛冽的寒风,刮过艾登少爷那张愚蠢而茫然的脸。
“呵…呵呵…”西里尔斯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两天前…路边…砍下来…收藏品…”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如同冰锥凿击岩石。
“所以…那七个巨魔,追了我们一天一夜,跨越近百里,像疯狗一样不死不休…甚至不惜冲击人类的城镇,搭上一条命…”
西里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的雷霆在餐厅角落炸响:
“就他妈是因为你!艾登少爷!因为你杀了它们的孩子!还把这可怜幼崽的头颅当战利品挂在身上!一路带到了这里!!!”
真相如同最残酷的闪电,撕裂了所有的侥幸和疑惑!
难怪!难怪巨魔如此疯狂执着!
它们不是在狩猎,而是在复仇!
为被虐杀的子嗣复仇!
艾登少爷脸上的得意和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如同被剥掉了最后一层华丽的画皮,露出底下苍白腐朽的内里。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席卷了他,让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我不知道…它…它会导致…”
“住口!”西里尔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其中翻滚的岩浆般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冰层。
“不知道?”西里尔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知道就可以为了你那点恶心的趣味,把为你卖命的人推进巨魔复仇的怒火里?!不知道就可以……”
就在这时,艾登少爷仿佛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或者仅仅是愚蠢的惯性使然,竟然又强辩道:“……那又怎样!?不就是个巨魔崽子吗!长得那么丑,那么恶心!砍了就砍了!不过是些肮脏的怪物!能成为本少爷的收藏品,是它的荣幸!谁知道…谁知道那些大块头会这么疯…谁知道那些护卫会那么废物……废物!都是废物!他们活该……”
他的话里依然充满了对巨魔种族的鄙夷和对自身行为的辩解,甚至带着一丝“倒霉”的抱怨。
轰!
艾登这些话语如同一桶滚油,彻底浇在了西里尔斯胸腔里那团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巴纳德!你明明认得那是巨魔幼崽!”西里尔斯的目光如淬火的箭矢射向老管家,“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走过那么多地方,你敢说你不知道砍了巨魔幼崽的头意味着什么?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莱恩和托德,两人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低下头,托德脸上的血痂在剧烈抽搐,“你们跟着他,看着他干出这种事,闻着那幼崽头颅散发的腥臊一路逃命,心里就没想过会有什么下场吗?!卡隆队长死前喊的是什么?托德被砸碎脑袋前,他挡的是谁?!他们流的血,热的!还没凉透!就糊在你们车轮上!糊在你们这位尊贵的少爷那该死的‘收藏品’上!”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幸存者的心上。
餐厅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艾登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巴纳德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无法辩驳。
莱恩的拳头攥得死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西里尔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掩护这个明知故犯的蠢货和他那致命的“收藏品”,在荒野上亡命奔袭了一天一夜,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还是气那些忠诚的护卫?
卡隆队长临死前赤红的双眼、托德被砸碎头颅时飞溅的红白浆液、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撕碎的仆从——
他们的血,他们的命,竟然只是为了满足这个纨绔子弟一时兴起的、明知会激怒成年巨魔的残忍猎奇心?!
又或者是气眼前这张脸?
这个刚刚还在酒桌上,轻描淡写地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称为“倒霉”、“废物”、“就该死”的家伙!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拼死抵抗的身影,在他口中竟如此轻贱!而现在,他竟然还敢说谁知道谁知道?!
艾登少爷冷酷的话语和此刻傲慢的辩解,如同淬毒的匕首,在西里尔斯耳边反复回响,与记忆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交织在一起,烧灼着他的神经!
“艾登·冯·裂石少爷…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火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压迫感让艾登几乎窒息。
他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贵族青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知!故!犯!”
“你明明知道那是巨魔的幼崽!你知道它们有可怕的父母!你知道它们会疯狂报复!但你还是为了你那该死的‘收藏品’,就让人剁下了它的头!”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是石头?还是粪便?!你那点病态的趣味,比十几条人命还重要?!比你自己这条烂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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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差点害死所有人。包括你自己。而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那些死去的护卫,那两头石蹄兽的透支,还有连峰城射出的每一支昂贵的破魔弩箭…这一切的代价,都源自你一时兴起的残忍和愚蠢!”
说完,西里尔斯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他抓起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金币,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艾登少爷惨白如鬼的脸、管家绝望的眼神、以及两名护卫沉默而复杂的目光。
夜风带着连峰城特有的、混合着岩石粉尘和炊烟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西里尔斯站在旅店门口,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疲惫感依旧深重,但胸中那团因真相而点燃的怒火,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金币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拿到了,饭也算吃了。
但这一路的亡命奔袭,最终揭示的竟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缘由。
力量……等级……
他在心中默念。
没有力量,在这世上寸步难行,只能像那个护卫队长卡隆一样,徒劳地挥剑,然后被砸成肉泥。
但只有力量,而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智和对生命的敬畏……
就像那艾登少爷,即便披着贵族的皮,也终究是个会招惹灭顶之灾的蠢货,甚至比荒野中的巨魔幼崽更加危险。
他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将钱袋塞入怀中。
那袋金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烫着他的胸口,提醒着他这一路的代价。
前方的路还很长。
星陨城……
但至少今晚,他需要找个远离那愚蠢、更远离那浸透了无辜者鲜血的恶臭的角落,好好睡一觉。
这场由一个贵族的残忍游戏引发的亡命奔袭,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