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哟——凤姐儿伏在榻上连声叫唤,惹得平儿以帕掩唇笑道:来了来了,奶奶就见不得我偷闲片刻?
话虽如此,仍上前替她揉按腰肢。其实凤姐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今日操劳过甚所致。
凤姐儿转首笑道:本姑娘累成这样,让你伺候伺候怎的?要不换我给你揉揉?
平儿轻哼道:奶奶且仔细着身子!这才将养好几天?若再累出病来,侯爷那儿可未必还有灵丹妙药了!
听得凌策名讳,凤姐儿顿时语塞,白日情形又浮上心头。咳,我那换下的衣裳可浆洗了?她原是个伶俐的,早将衣裙晾在向阳处。平儿整日忙碌,哪得空回房查看?待知晓时衣物早已干透,加之色泽深沉,更看不出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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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洗了么?原不知要多住几日,就带了一套换洗衣裳。想着明日才遣人下山,便急着浆洗了。早知今日就有人往返,何必赶那一时半刻?平儿叹道。凤姐的外裳自有专人浆洗,贴身衣物却向来由平儿经手。今日主仆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平儿还得抽空浣衣。
凤姐儿赔笑道:好平儿,回府后定赏你好物件!
平儿忍俊不禁:奶奶快省些罢!原先攒的体己都贴补了老爷太太,如今箱笼里还剩什么?侯爷说的那桩买卖也不知如何,总要等到年下才见分晓......
凤姐儿默然片刻,忽轻声道:他的东西,咱们不要也罢。
嗯?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平儿诧异道。她早知凌策与凤姐商议生意之事——凤姐素来不瞒她,何况银钱出入皆经她手。每年万余两的分红,怎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凤姐儿直起身,拉过平儿的手按在自己肩上,不顾对方嗔怪,自顾自说道......
“终究不是我的亲兄弟,连贾家人都算不上。既不用王家的门路,也不要我入股,我凭什么收他的银子?”
平儿正替她揉着肩膀,闻言诧异道:
“不是说侯爷不便出面,有事才托奶奶照应么?”
凤姐儿轻摇螓首。起初她确实信了这话——凌策身为侯爷,又正值守孝,确实不宜沾染商贾之事。她原想着即便分红不多,权当帮忙也罢,还能得些意外之财。
可后来昏迷时听见凌策那番话,才明白其中深意。如今既知他心思,岂会再收这银子?
更不必说,若收了这银钱,岂非平白多了往来由头?
“平儿,此事就此作罢。他若寻你说话,万不可应承,记住了?”
见凤姐儿神色坚决,平儿心下恍然。她素知主子性情,当即点头道:
“奶奶放心,往后避着些便是。”
“放屁!本姑娘凭什么躲他?我才是正经贾家人,他不过是个借住的,倒要我躲着走?”
“是是是,都听奶奶的。您好歹用些点心......”
凤姐儿作势要躺下歇息,却被平儿一把拽住腕子:
“不成!先前病成什么样了?再这般糟践身子,旧疾复发可怎么好?”
“如今好不容易调养好些,旁的不论,奶奶总该为自己打算!”
凤姐儿生无可恋地瞪着她,终究拗不过,只得趿着绣鞋下榻。二人临窗对坐,说说笑笑间倒也用了半碗碧粳粥。
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凤姐儿揉着酸痛的肩颈忽道:
“走!陪我再泡会儿汤泉去!”
平儿连连摆手:
“我可不去,累得骨头都散了。这都戌时三刻了,奶奶简单擦洗便歇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