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县商贾豪强,眼见国乱民危,不仅毫无悲悯,反而趁国难发横财。
粮店紧闭半门,米面日日涨价,朝价夕改,一日三跳。
原本亲民的糙米杂粮,转眼变成天价,且限量售卖、刻意惜售,有钱未必能买,无权难以得粮。商贾闭门囤粮、坐地抬价,看着城外流民饿殍遍地、城内百姓恐慌抢购,只冷眼牟利,将万民生死视作商机。
民心慌若沸汤,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人知道北邙下一战何时南下,没有人知道盘龙江防线能否挡住铁骑,没有人知道陪都能不能立、大华能不能存。
所有人能做的,只有慌乱、逃避、苟活。
洛阳的马车缓缓行在南迁官道上,车帘轻启,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心口发闷、几欲落泪的人间炼狱。
南北干道绵延数百里,尽数被流民填满。
北方故土尽失,无数百姓抛弃祖宅祖坟,携老扶幼、背井离乡,潮水般自北向南奔逃。
官道两侧、田埂荒野、河畔堤岸,密密麻麻全是逃难的人影。老的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幼的面黄肌瘦、啼哭不止,青壮背负全部家当,妇女怀抱嗷嗷待哺的稚子,人人衣衫脏破、满面风尘、眼神空洞,只剩本能的求生。
乱世流离,人情淡薄,百姓唯一的寄托只剩旧情故交。
有亲戚的,千里辗转投奔亲友,有故友的,跋山涉水依附旧交。可南迁流民何止千万,如同决堤洪潮涌入南境、西境、优州每一座城池。
境内大小州城、县邑、村镇,瞬间人满为患。
所有客栈、酒楼后院、会馆庙宇、公私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地面铺满草席、破布,人挨人、人挤人,呼吸相闻、夜无安席。
官府虽极速颁布流民安置令,抽调官吏、征集物资、搭建临时棚屋,竭尽全力收拢难民、稳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