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冷雨依旧疯狂冲刷着函谷关下的泥泞官道,寒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珠狠狠砸落,打在破碎的马车上噼啪作响,也打在在场所有人的皮肉之上,刺骨冰凉。
方才一箭穿心、车夫殒命、马车倾覆的惨烈变故,不过瞬息之间,却彻底击碎了众人咫尺逃生的希望。
遍地泥水混杂着刺目的血色,翻倒的车厢四分五裂,珍贵的典籍书卷滚落一地,被浑浊泥水肆意浸泡、冲刷,每一分每一秒,大华传承百年的文脉典籍都在遭受不可逆的损毁。
前路吊桥近在咫尺,却一支冷箭封死生路,身后北邙追兵的铁蹄轰鸣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沉沉笼罩在这支护送队伍的头顶。
慌乱与绝望,如同阴冷的潮水,瞬间吞噬了在场所有随行士卒与仆从的心神,人人面色惨白,手足冰凉,望着倒地不起的车夫和狼藉满地的典籍,眼底皆是茫然与惊惧。
就在全军心神溃散、濒临绝境的关键时刻,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厢帘布猛地被人掀开。
一道身着素色文官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冒着漫天冷雨,从容迈步走下马车。
此人便是这支护送文脉队伍中剩下来的品级最高、权责最重的官员。
一路南撤、辗转千里,他始终坐镇车尾,护持典籍、统筹全局,见证了无数同僚殉国、文脉辗转流离的艰辛。
此刻,他脸上早已沾满泥水,鬓角发丝被雨水尽数打湿,紧紧贴在额前与脸颊,一袭官袍湿透沉重,紧紧裹住身躯,却压不弯他挺直的脊梁。
面对眼前生死绝境,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懦与慌乱,唯有历经家国破碎后的沉凝肃穆,一双眸子锐利如锋,在昏暗的雨幕中透着决绝的光芒。
他深知,这批书卷典籍绝非寻常物资,而是大华的文脉根基,是山河破碎之后,文明仅存的薪火。
城池可失,将士可亡,唯独文脉绝不可断绝。
一旦这批典籍损毁遗失,即便他日大华再起,也是文脉断层、传承无依,这便是比亡国更可怖的浩劫。
没有丝毫犹豫,也无半分迟疑,这位高阶官员迎着风雨,对着惊慌失措的众人,以一种沉稳铿锵、掷地有声的语调厉声下令,字字重若千钧,穿透嘈杂的风雨,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