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吴月江催婚

他精准地把握了分寸。没有怨天尤人,只有坦然接受和默默努力;没有对出身的自卑,只有对机会的感恩。这种克制和“真诚”,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量。他剥开可能被视为“短板”的出身,将其转化为展示个人奋斗精神的舞台,并最终赢得了满堂彩。

黄亦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是滋味”。这种滋味,混杂着对象协文这种精心算计的敏锐洞察带来的反感,也混杂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小主,

因为她黄亦玫,在另一段关系里,何尝不也是一个“弱者”?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苏哲。那个光芒万丈,出生就在罗马,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男人。在他和他的母亲陈月琴面前,她黄亦玫,不也正是那个需要被同情、被审视、甚至被“恩赐”感情的弱者吗?

方协文讲述他如何辛苦攒学费时,黄亦玫想到的是苏哲随口提起在斯坦福附近购置房产作为投资的云淡风轻;

方协文说他泡在图书馆和机房时,黄亦玫想到的是苏哲在纽约高级会所里与人谈笑风生,运作着数以亿计的资金;

方协文感激于保研这根“救命稻草”时,黄亦玫想到的是陈月琴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认为她配不上她精心培养的精英儿子,而苏哲,最终在那股强大的力量面前,选择了妥协,放弃了她。

在苏哲和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面前,她所有的艺术才华、她的国际名声、她的敢爱敢恨,都显得那么无力。她的爱,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在苏哲家族的宏伟蓝图和精英逻辑里,轻如尘埃。她就像方协文描述中那个小县城里仰望星空的少年,拼尽全力,也无法真正跨越那道无形的阶层壁垒。苏哲给予她的爱,再热烈,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确定的恩赐感,而她,只能被动接受,随时可能被收回。

此刻,听着方协文用谦卑的姿态,赢得母亲的满心怜爱和赞许,黄亦玫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自己。只是,方协文主动选择了扮演“弱者”,并从中获利;而她,则是在与苏哲的关系中,被迫成为了“弱者”,并因此受尽煎熬。

这种认知,让她对方协文生出的那一丝洞察般的反感里,又掺杂了复杂的同情和理解。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同类”——都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感到过无力。

“玫瑰,你想什么呢?协文跟你说话呢。”吴月江的声音打断了黄亦玫的思绪。

黄亦玫猛地回神,对上母亲略带责备和方协文关切的目光。她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听协文说起以前的事,觉得……挺感慨的。”她刻意回避了“心疼”、“不容易”这类词。

方协文看着她,眼神温和依旧,但黄亦玫似乎在那温和底下,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或许感觉到了她并未像预期那样被彻底打动。

吴月江却没有察觉女儿微妙的心思,她沉浸在对“踏实可靠”未来女婿的满意中,又开始絮叨起来:“是啊,协文这样的孩子,才知道生活的本分。以后跟协文好好处,两个人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我就放心了。”

母亲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黄亦玫的心上。她明白了母亲的期望。母亲病了,身体大不如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女儿,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不要再经历她与苏哲那段惊心动魄却最终伤人伤己的感情。方协文所展现出的所有特质——吃苦耐劳、懂得珍惜、背景“简单”(或者说,易于掌控)、对未来岳母尊重有加——都完美契合了母亲对“踏实”的全部想象。

而她自己呢?从与苏哲第二次分手的痛苦中走出,在国际上闯荡一番后,是否也真的累了?是否也开始渴望一种可以预见、可以掌控的平静生活?方协文提供的这种“被重视”、“被在意”的安全感,是否正是她疲惫灵魂所需要的慰藉?

即使她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策略,但这种策略所带来的结果——母亲的安心,一个看似稳固的港湾——是否正是当前局面下,对所有人都好的“最优解”?

黄亦玫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那片“不是滋味”的海洋,更加波涛汹涌。她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清醒地看穿算计后可能带来的疏离,另一边是对安稳的渴望、对母亲病体的担忧,以及对方协文这个“同类”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愫。这盘以退为进的棋,方协文似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先手,而她,手握看破的底牌,却不知该如何落下下一步。窗外,秋意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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