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个公开的“秘密”

姜璃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祭出对付皇帝的那套说辞。

却见瑞王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开口道:

“承泽那小子,最近回府后,总对着一个…旧铜钱傻笑。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姜璃:“!!!”

(内心:大哥!你居然还留着那枚铜钱?!还傻笑?!你爹以为我给你下蛊了吧?!)

姜璃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她面上努力维持着属于“边城养女”的、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心里早已万马奔腾:

“旧铜钱?!敖承泽你个大傻子!那玩意儿你居然没扔还天天对着傻笑?!你爹这是怀疑我用了什么殷州巫蛊之术,把他宝贝儿子的脑子给蛊坏了吧?!”

电光火石间,姜璃福至心灵,她微微瞪大眼睛,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被长辈问及私事的羞涩与无措,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

“回…回王爷,民女不知…许是…许是泽公子心善,念及同行之谊,或是…或是觉得那铜钱样式别致,与我们殷州常用的不同…”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指甲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点,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瑞王敖庆明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吓得眼圈发红、声音发抖的模样,再想到调查中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身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象中的“狐媚子”、“心机女”形象,跟眼前这个一身布衣、眼神清澈(此刻还水汪汪的)、甚至有点呆气的边城丫头实在对不上号。

难道……真是承泽那小子自己魔怔了?看上个这样的?这眼光……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出了什么问题?

瑞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姜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王爷!” 姜璃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但表面依旧保持礼仪)溜出了偏殿,直到转过宫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上演全武行,没想到是情感咨询…不对,是单方面警告!” 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敖承泽你个坑货!下次见面非得用饼敲你脑袋不可!”

瑞王府,书房内。

瑞王敖庆明背着手在房里踱了两圈,终于停下,对心腹侍卫沉声道:“去,把世子叫来。”

敖承泽很快到来,脸上还带着宫宴未尽的笑意:“父王,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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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敖承泽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敖承泽一愣:“父王何出此言?”

“哼!”瑞王冷哼一声,“那你跟为父解释解释,你房里书桌上,用锦盒装着的那枚…边缘都磨亮了的旧铜钱,是怎么回事?”

敖承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那个…就…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普通铜钱值得你天天对着它出神傻笑?!”瑞王音量提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承泽,你是瑞王府世子!将来要承袭王位,辅佐君王的!你的婚事,关乎社稷,岂能儿戏!那姜氏女,来历不明,出身卑微,不过是殷州敖氏分支收养的孤女,如何配得上你?!”

敖承泽被父亲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懵,但听到父亲贬低姜璃,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悦,下意识反驳:“父王!姜姑娘她…她并非寻常女子!她聪慧坚韧,见识不凡,而且…而且…” 他想说“而且我们已经是结拜兄妹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理由听起来更像个笑话。

瑞王看着儿子那急于维护的样子,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奈:

“泽儿,你若真是…真是喜欢那姑娘,为父…为父也不是不能…” 他艰难地措辞,“…替你去问问?纳个侧妃,或是先收房,倒也…”

“父王!” 敖承泽猛地打断他,脸上红白交错,又是尴尬又是着急,“您…您别瞎说!我跟姜姑娘…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铜钱…那铜钱是…是车费!对!她付给我的车费!我觉得有趣才留着的!”

“车费?!” 瑞王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差点破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缺那点车费?!你堂堂瑞王世子,收人家姑娘一枚铜钱当车费,还当宝贝似的供起来?!敖承泽!你…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去殷州一趟中了邪?!”

敖承泽:“……”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这枚铜钱背后“AA制”的坚持、她那清浅的笑容,以及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心动和珍视。

看着父亲那一副“我儿子可能脑子坏掉了”的痛心表情,敖承泽只觉得百口莫辩,

而此刻,刚刚回到清晖驿馆,正准备拿出老面饼压压惊的姜璃,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窗外:“谁在念叨我?不会是瑞王后悔了,又想找我麻烦吧?还是…敖承泽那个傻大哥在骂我?”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硬邦邦的老面饼,心安了几分。

“管他呢,兵来饼挡!水来还是饼挡!”

第二天姜璃正对着铜镜练习“有靠山式的微笑”,敖承泽的声音就从窗外飘了进来。她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扣自己脸上。)

“大哥!你下次报信能不能走正门?!我这正演练到‘高贵冷艳’环节呢,差点被你吓成‘面部抽搐’!”

“那个…二妹…我父王…他…他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吃饭?!瑞王府的饭?!那是饭吗?!那是鸿门宴Plus版!是终极考题!” (表面强装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王爷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比如…需不需要我自带碗筷?或者…对菜品有什么忌口?比如…不能下毒之类的?”

“啊?毒?那倒不用…府里厨子手艺还行…二妹!你想哪儿去了!我父王他就是…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意思!”

“哦?是想见见我,还是想看看是哪个‘狐媚子’用一枚铜钱就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对着傻笑?”

“谁…谁神魂颠倒了!我那是在研究古钱币的包浆!”

“行吧。那请问瑞王爷是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吃饭?是‘殷州来的穷学生’?‘太学院的奇葩同窗’?还是…‘可能涉嫌蛊惑世子的可疑人员’?”

“就…就是寻常家宴!我母妃也在!她人很和气的!你就当…就当是去朋友家做客!”

“朋友家?行!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 (她转身从桌上抄起她的“老伙计”——殷州老面饼,郑重地塞进袖袋,又摸了摸怀里赵德顺给的几种解毒散、清凉丸。)

“二妹…你…你这是要去吃饭还是要去剿匪?”

“你不懂!这叫有备无患!万一你父王在菜里下…哦不是,是万一菜太油腻,我可以用饼刮刮油!万一气氛太紧张,我可以现场表演个‘饼碎大石’活跃气氛!万一…”

“停停停!没有万一!二妹,算大哥求你了,你就正常发挥…不,你收敛一点发挥就行!”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让王爷…印象深刻!”

(瑞王府花厅,气氛一度非常凝重。瑞王敖庆明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努力想维持威严家主的形象。敖承泽在一旁坐立不安,眼神在父王和姜璃之间疯狂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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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在太学院……课业可还跟得上?”

“回王爷,跟得上!

“……听闻你数理不错?”

“还行!主要得益于殷州物价波动大,心算不快容易亏钱。

“……那礼乐呢?”

“我会吹叶子!能模拟山间百灵求偶、野狼吵架等多种音效!

“听闻……你与泽儿同行时,曾……付他一枚铜钱作车费?”

“王爷明鉴!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亲兄弟明算账!我与大哥虽是结拜兄妹,但一码归一码,车费该付就得付!这体现了我们殷州人自力更生、不占人便宜的优秀品格!” (掏出随身小本本):“您看,这一路的花销,包括避雨那次的人均柴火损耗,我都记着呢,笔笔清楚!”

“……倒是个…有原则的。”

“王爷,您想想,若人人都像我们这样账目清晰,世间会减少多少因钱财引发的纠纷?这枚铜钱,它不仅仅是车费,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公平、公正、公开!”

“……此言,倒也有几分…歪理。”

“所以王爷,您千万别怪大哥珍藏那枚铜钱!他珍藏的不是铜钱,是一种精神!是对我殷州优秀品格的肯定与向往啊!” (转头对敖承泽):“对吧,大哥?”

“……啊对,向往,非常向往。”

“……罢了罢了。开…开席吧。”

“王爷,您尝尝这个!干嚼回味无穷,泡汤风味更佳!还能锻炼牙口,预防老年痴呆!我们殷州老人都吃这个,你看木苏爷爷八十了还能上山追獐子!”

“……多谢,本王…牙口不好。”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用殷州特有黑麦,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二妹!吃饭!别介绍了!”

“大哥,我这是在帮王爷拓展食材认知边界,体验殷州风情!这叫文化输出!”

就在姜璃刚把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瑞王还在努力消化“铜钱精神论”,敖承泽正偷偷把姜璃推荐给他的老面饼往座位底下藏的时候,花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温婉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传了进来。)

瑞王妃(步履略快,目光直接落在姜璃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和确认):“哎,当初宫里宴会的时候我就想问来着,这孩子瞧着面善……你、你是不是当年姑奶奶(敖清如)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女孩?诗韵的女儿,对不对?”

“噗——咳咳咳!!”

“哐当!!”

“啪嗒!!”

瑞王(刚入口的参汤全喷在了自己的蟠龙纹常服前襟上,呛得惊天动地,手指颤抖地指着姜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什么?!诗韵姑姑的……女儿?!她……她不是……” (“早亡且无子女”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

敖承泽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梨花木圆凳,发出一声巨响。他脸色煞白,看看母妃,又看看一脸“完蛋了掉马了”表情的姜璃,声音都劈了叉:“母妃!您……您说什么?!二妹她……她是诗韵姑祖母的……女儿?!那她……她不就是我的……我的……” (“表姑姑”三个字像鱼刺一样卡住了他。)

姜璃(嘴里那块芙蓉糕瞬间不甜了,她艰难地咽下去,感觉像吞了块石头。内心哀嚎):“婆婆!赵伯!救命啊!说好的适度嚣张呢?!这直接被人扒了底裤啊!还是当着苦主一家的面!”

(花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瑞王压抑的咳嗽声和敖承泽粗重的呼吸声。)

瑞王妃(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一颗多大的雷,反而走上前,仔细端详姜璃,眼圈微微发红,语气带着怜惜和确认):“没错,这眉眼,这倔强劲儿……像,太像诗韵小时候了。当年姑奶奶带着你离开泱都,你还那么小一点……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她说着,竟伸手轻轻摸了摸姜璃的头发。

姜璃(浑身僵硬,像被点了穴,内心疯狂呼叫):“赵伯!!!慕容烈是眼神好,这位王妃是开了天眼吗?!宫里宴会那么远,灯光那么暗,她是怎么认出我这个‘已亡人’的女儿的?!”

瑞王(终于顺过气,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爱妃!你……你确定没认错?!此事非同小可!诗韵姑姑她……皇室玉牒上明明记载……”

瑞王妃(转过头,语气肯定又带着点不满):“王爷!我怎么会认错!当年诗韵姐姐待我极好,我未出阁时常入宫陪伴她!她怀有身孕时,我还去探望过!后来……后来传出那样的消息,我始终不信!姑奶奶当年执意带走的孩子,定是诗韵姐姐的血脉无疑!”

(她这么一说,瑞王也陷入了沉默,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殷州奇女子”的分量,以及这背后牵扯的惊天旧事。)

敖承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难以置信,看向姜璃,语气破碎):“二……二妹……不……你……你真的是……我……我的表……表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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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以及敖承泽那仿佛世界崩塌的表情,突然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瑞王和瑞王妃,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尝试性地、小声地):

“那……要不……我先喊您二位……表哥?表嫂?”

“噗通!” 这是敖承泽终于承受不住这辈分暴击,腿一软,跌坐回(被他踢翻后扶起来的)凳子上的声音。

瑞王(捂住了胸口,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

瑞王妃(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丈夫和儿子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以及姜璃那一脸“是你们先扒我马甲”的破罐破摔表情,竟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这下,瑞王府的家宴,是彻底没法安静吃完了。辈分的惊雷,炸得每个人外焦里嫩。

“爱妃!你……你早就知道?!连‘皇家密文’都清楚?!为何从未与本王提及!”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合着全家就他不知道这惊天秘密?)

“王爷,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与前朝旧事,更是姑奶奶拼死也要带走的血脉。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若非今日亲眼确认,妾身也会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儿子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姜璃,叹了口气)

“至于承泽……他年纪小,性子又跳脱,告诉他,只怕他藏不住事,反而害了……害了璃儿。”

“璃儿” 这个称呼一出,姜璃打了个激灵。

“表……表姑姑……皇家密文……都知道……”

他猛地抓住重点,看向父母,声音带着崩溃

“所以……所以宫里、宗室里……不少长辈……都知道二妹……不是,是表姑姑的存在?!就……就我不知道?!我还……我还……” (他还跟她结拜!还对着铜钱傻笑!现在全泱都的长辈可能都在看他的笑话!)

姜璃(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内心狂啸):“合着我是个‘公开的秘密’?!那我还藏个什么劲儿?!赵伯!慕容伯伯!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稀碎啊!”

“所以……王妃娘娘,您的意思是,我的身世,在皇室核心圈子里,并非……无人知晓?”

“当年之事,牵连甚广,知情者皆被严令封口,玉牒上……也做了必要的修饰。但总有些老人,是记得的,也是……心怀愧疚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瑞王一眼。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日之言,出得此厅,入得尔耳,不得再议!” 他瞪着敖承泽:“尤其是你!给本王把嘴巴闭紧!”

“父王!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以后……该怎么称呼?!” (他眼巴巴地看向姜璃,眼神里充满了辈分错乱的绝望。)

姜璃(看着眼前这混乱中又透着一丝荒诞的场面,尤其是敖承泽那副“世界再见”的表情,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点紧张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尝试拿出一点“长辈”的架势,虽然没什么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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