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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看到窗外有只羽毛特别艳丽的鸟儿,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模拟撒药粉的动作,随即立刻握紧,继续端庄地品茶。
这种极致的克制与她那深入骨髓的搞事本能之间的拉锯,让所有了解她的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的压迫感。
终于,在一次皇室家宴上,看着姜璃又一次用完美无瑕的礼仪为敖清如布菜后,一位年幼的皇子悄悄对身边的人说:“我觉得璃表姑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她会不会晚上不睡觉,睁着眼睛在房里飘?”
这话不小心被旁边的敖承泽听到,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姜璃那张努力维持恬静、实则肌肉都有些僵硬的侧脸,默默叹了口气。
(敖承泽内心OS):“二妹啊……你还是恢复原样吧。你这样,大家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你在策划一场足以炸平半个泱都的‘乖巧起义’。”
这个新年,因姜璃的“异常乖巧”
新年过后,冰雪初融。
百官再次齐聚城门外,恭送圣懿大长公主銮驾返回殷州。仪式庄重,姜璃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郡主服饰,举止得体,只是眼圈有些微红,强忍着不舍。
銮驾缓缓启动,在侍卫的护送下,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那队伍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了,在场许多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尊“真佛”送走了,郡主应该……能恢复正常……了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他们脑中闪过,就见前方那个一直保持着完美仪态的永嘉郡主,猛地一个转身,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自己的马车!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手脚并用,极其不雅地爬上了马车,然后——
“哗啦!” 她一把扯下那件象征身份与束缚的华丽外袍,随手扔进车里;
“哐当!” 精致的珠冠被她摘下,毫不留恋地丢到座位上;
紧接着,她踢掉脚上那双让她站了半天的嵌玉绣鞋和白袜。
然后,她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柔软的坐垫上,一边毫无顾忌地捏着自己酸痛的脚,一边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又畅快淋漓的哀嚎:
“妈呀——!!!可算走了!装这么老半天,可累死我了啊啊啊!!!”
她揉着脚,晃着脑袋,脸上是彻底解放后的舒爽和“本郡主又回来了”的张扬。
寂静。
城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侍卫、仆从,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马车上那个瞬间从“宫廷模范”变回“山野猴王”的郡主。
然而,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的低呼!不是惊恐,而是庆幸!
卖炊饼的王大叔热泪盈眶:“回来了!熟悉的郡主回来了!”
刘三激动地一拍大腿,对身边的前绑匪兄弟们低吼:“快!通知下去,郡主‘复位’了!各堂口、各摊位,恢复‘一级战备’状态!该躲的躲,该捧场的捧场!”
就连一旁维持秩序的京兆尹差役,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终于正常了”的安心表情。
“太好了!虽然意味着麻烦即将开始,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猜她下一步要干嘛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泱都的‘活力’……它回来了!”
姜璃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捏够了脚,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对着车夫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回府!赶紧的!本郡主要去看看我的宝贝药圃和工坊,这半个月可憋死我了!”
马车载着彻底恢复“本性”的永嘉郡主,在一众复杂而欣慰的目光中,嘚嘚地向澄园驶去。
马车刚驶出不远,姜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坐垫上,揉着解放了的脚丫子,规划着回府后是先折腾新药方还是先去西市扫荡一圈美食。车窗外是熟悉的、让她心安理得的喧嚣。
就在这放松到极致的时刻,马车却毫无预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姜璃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没太在意。
车夫没有回应,外面原本嘈杂的市声也诡异地低了下去,一种不祥的寂静弥漫开来。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某种气场条件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侥幸心理,用手指轻轻挑开车帘一角,往外窥探——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心,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细节处透着不凡的青幔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张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威严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表情的脸,正正好地对着她这边。
不是她那应该已经走上回殷州官道的婆婆敖清如,又是谁?!
圣懿大长公主,她杀了个回马枪!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姜璃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咯噔”一下沉到底的声音。
她僵在原地,维持着挑帘的姿势,大脑在万分之一的瞬间内闪过了无数种说辞——“婆婆您怎么回来了?”“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我这是……正准备去追您送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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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婆婆那洞悉一切、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这些苍白的借口都显得无比可笑。
她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人赃并获,抵赖不得。
在周围无数道或惊恐、或同情、或憋笑的目光注视下,姜璃异常平静地放下了车帘。
她缓缓坐回车内,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扯得凌乱的衣衫(虽然并没什么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破了红尘。她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死寂语气,清晰地说道:
“刘三。”
“属下在!”车外传来刘三带着哭腔的回应。
“去,查一下。”姜璃的语气平淡无波,“之前帝陵给我准备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它……是不是还在?”
“郡、郡主……”
“别问了。”姜璃打断他,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走,现在就去。直接把我埋了吧。挑个风水好点的地方,谢谢。”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车帘“哗”地被再次掀开,敖清如已经站到了车下,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明显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姜璃勾了勾手指。
姜璃认命地、慢吞吞地挪下马车。
脚刚沾地——
“哎哟!!!”
敖清如的手已经再次精准无误地揪住了她的耳朵,力道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足!
“小猢狲!我才走多远?啊?!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你就原形毕露了?!还帝陵?还棺材?我让你现在就入土为安!”敖清如一边拧,一边没好气地数落。
“哎呀!婆婆!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姜璃疼得直跳脚,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淡定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真实的龇牙咧嘴,“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郡主!哎哟喂!”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敖清如又拧了半圈才松手。
姜璃立刻捂住自己红彤彤、热辣辣的耳朵,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羞愤和生无可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敖清如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是没忍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哼了一声:“滚回你的澄园去!好好反省!再让我知道你敢在外面这般放肆,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璃儿知道了……”姜璃捂着耳朵,声音带着哭腔,含糊地应着。
最终,在婆婆“慈爱”的注视下,姜璃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步三蹭地、捂着那只明显比另一边更红更亮的耳朵,灰溜溜地、无比委屈地,独自踏上了回澄园的路。
而那辆杀了个漂亮回马枪的青幔马车,这才心满意足地调转方向,真正地、缓缓地驶离了泱都,踏上返回殷州的官道。
“高!实在是高!圣懿大长公主,不愧是你!”
自那日城门口被婆婆敖清如当众揪着耳朵“教育”了一番后,姜璃回到澄园,果然老实了许多天。
她不仅立刻重新穿回了那身繁复的郡主华服,将珠冠戴得一丝不苟,连走路都刻意放缓了步子,说话也恢复了那套拿腔拿调的“本宫”自称。每日不是在书房“练字”,就是在花园里“赏花”,安静得让刘三和府里一众习惯了鸡飞狗跳的下人们,再次感到脊背发凉。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郡主这不会是吓傻了吧?还是又在酝酿什么我们看不透的惊天计划?”
这种“乖巧”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这一日,一匹快马从殷州方向驰入泱都,带来了圣懿大长公主的亲笔书信。信使当着姜璃和刘三的面,恭敬禀报:
“启禀郡主,圣懿大长公主殿下已于三日前平安抵达殷州府邸,殿下一切安好,特命小人送来家书,以安郡主之心。”
刘三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转向姜璃
“郡主!您听见了吗?大长公主她老人家真的回去了!已经到了殷州了!这下您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