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庙。
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建筑群。姜璃难得地穿上了一身符合规制的、素雅庄重的郡主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上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带着一种懵懂的紧张和好奇。
在繁琐的集体祭拜仪式后,皇帝给了姜璃一个眼神。在一位老宗妇的引导下,她被带到了太庙的侧殿。
这里不似正殿那般开阔,却更显静谧。香烟缭绕中,她看到了几个并排而立的牌位。
最中间的一个,上面赫然刻着:大泱顺圣皇后姜璃之灵位。
“顺圣皇后……”姜璃喃喃念出那个谥号,她知道,这就是婆婆口中那个和她同名、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奶奶,太祖皇帝敖子源一生念念不忘的发妻。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酸楚涌上鼻尖。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稍小一些的牌位:大泱孝愍公主敖诗韵及驸马之灵位。
敖诗韵——她的母亲。那个在故事里早早逝去、留下她这个孤女的可怜女子。
而“驸马”……下面空空如也,没有名讳。
老宗妇在一旁低声解释:“郡主,孝愍公主殿下当年所适驸马,乃前朝宗室,更何况并无成婚,所以名讳……按制,不便刻于大泱宗庙之内。还望郡主见谅。”
姜璃怔怔地看着那没有名字的“驸马”之位。那就是她的父亲吗?一个连名字都无法留在皇家宗谱上的人。她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曾与母亲相爱,还未成婚(估计当时的敖家也不可能同意)然后很快便战死了。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被历史的洪流和王朝更迭的尘埃彻底淹没。
她默默地按照嬷嬷之前教的礼仪,点燃香烛,在那几个牌位前,郑重地、一丝不苟地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也没有掉眼泪,只是异常的安静。她抬起头,望着那些冰冷的牌位,仿佛想透过它们,看到那些素未谋面、命运坎坷的亲人的模样。
祭祖队伍回程的路上,姜璃依旧很安静,靠在马车车厢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帝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有些伤口,终究是要揭开,有些真相,终究需要面对。或许,这才是她真正开始理解自己身世、与自己和解的第一步。
“外婆……母亲……还有……不知道名字的父亲……我来看过你们了。我叫姜璃,我……我会带着你们的名字,好好活下去的。”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与去时截然不同。去时姜璃是那个被排除在外、气鼓鼓不服的小丫头,回时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泼的魂儿,安安静静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眼神有些空茫。
皇帝坐在她对面,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着姜璃那异常沉静的侧脸,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明白,今日太庙侧殿里那几个冰冷的牌位,尤其是那个没有名字的“驸马”之位,对她造成的冲击有多大。那些她或许曾从婆婆敖清如只言片语中听说、却始终隔着一层纱的沉重往事,第一次以如此具象、如此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