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经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所取代。
梅文镜之前与黄家争斗多年,对这些外部关系略有耳闻,此刻细想之下,更是冷汗涔涔,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铲除一个根深蒂固家族的后续影响和潜在风险。
张守仁闻言,心中也是陡然一凛!他久居村野,一心扑在修炼和药田上,对于黄家这些盘踞在县城的关系网,确实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忽略了。此刻被梅文镜点破,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来自官方和江湖的双重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而来。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中的波澜,冷静问道:“这确实是个极大的隐患……梅家主可知那黄耀化,以及武馆中那几个黄家子弟,具体修为如何?”
梅文镜仔细回忆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黄耀化去年年底曾回村省亲,气势不凡,据他自家炫耀,应是气血境八层的修为,在县衙捕快中,也算是一把好手。至于武馆中那几个,修为最高的一个,似乎在铁拳武馆,约莫是气血六层的样子,另外几个在飞燕武馆的,多是气血五层左右,尚未成气候。”
听到对方实力最高者不过气血八层,张守仁心中那块大石才悄然落地。只要没有后天境的高手牵扯其中,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手段,暗中处理这些隐患,并非难事。他眼中一丝寒芒极快地闪过,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梅家主不必过于焦虑。”张守仁的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和依靠的力量,“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村中的事务,还要多多倚仗梅家主。请你立刻派遣最信得过的族人,将黄家仓库里的那些粮食严加看管起来,设立岗哨,日夜巡逻,绝不容有失!这是你我安身立命、扩充武力的根本!”
他继续部署:“同时,要立刻在村中,统一口径,大力散布消息!就说黄家是因贪婪成性,囤积居奇,得罪了县城漕帮的大人物,才招致灭门之祸!我张、梅两家,不过是适逢其会,侥幸未被波及,反而被漕帮强行勒索,缴纳了巨额的‘平安钱’,才得以保全!要将我们两家,塑造成同样深受其害的苦主形象!”
梅文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张爷,将一切祸端都推到漕帮头上……是否太过冒险?万一被漕帮知晓,怪罪下来……”
张守仁冷静地分析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峭:“漕帮拿走了黄家七成以上的浮财,不下百万之巨,又逼我们签下城下之盟,他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背这个黑锅,天经地义!他们势大业大,横行无忌,岂会在意这点微末名声?况且,那高强行事如此狠绝霸道,多半也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如何说道。眼下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用这个说法,能最大程度地麻痹县城那边的视线,为我们清理手尾、壮大自身,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话语一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梅家众人,最终定格在梅文镜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县城里那几条漏网之鱼……梅家主,你只需集中精力,处理好村内一应事务,安抚人心,整训巡逻队,将村子守得如铁桶一般!村外的事情,包括县城里那些潜在的麻烦……统统交给我张守仁来处理!”
梅文镜看着张守仁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感受到那股强大而自信的气场,想到他那隐藏至深的恐怖实力,心中的恐慌和不安终于被驱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好!有张爷您这句话,文镜便彻底放心了!村中诸事,您尽管交给我,若有差池,我梅文镜提头来见!”
两人又压低声音,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比如如何说服村中其他大户分摊供奉,如何制定标准选拔难民青壮,如何编排巡逻班次与区域划分,如何统一对外说辞等等。
待到一切商议已毕,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守仁起身告辞,梅文镜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走出那片依旧被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笼罩的黄家宅院,踏入清冷的夜风中,张守仁才感觉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他独自一人走在寂静无人的村路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夜风拂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带来一丝凉意。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孤寂的明月,眼神深邃如万古寒潭,映照着冰冷的月辉。
村内的事,有梅文镜这头地头蛇去操持维稳,暂时可保无虞。但村外的威胁,却如同隐藏在黑暗丛林中的毒蛇,吐着信子,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黄耀化……县衙捕快……
铁拳武馆……飞燕武馆……黄家余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凛冽的杀意与不容动摇的决心。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斩草,务必除根。为了守护身后那个小小的家,为了在这崩坏的世道中争得一线生机,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彻底扼杀!